王都以北，黑石荒原。
风刮得人脸疼，车队在荒原边上停了下来。
老近卫队长巴克扶着我下了马车。后头跟着的三百个奴隶和一帮老工匠，一个个抖成筛子，脸色灰白。
也不怪他们，离开王都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搁谁都觉得是来送死的。
「殿下……」巴克看了一圈满地黑乎乎的石头和暗红色的泥巴，声音都在哆嗦，「这地方连根草都不长，想捡点柴火都没辙。今晚温度一掉，至少得冻死一半人。」
我没搭理他，走到一块黑石跟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硬得很，表面有点油亮，手指一搓，沾了一层黑灰。
我心跳快了几拍,整条露天无烟煤矿脉，没人碰过。
又抓了一把脚下的红土,土质发黏，颜色跟铁锈似的,这种土不光能种东西，底下八成还伴生着浅层铁矿。
什么死亡之地，这地方简直是个工业金矿。
「把它砸碎。」我指了指脚下那块人头大的黑石头，冲巴克说。
巴克愣了一下，但还是拔出大剑，翻过来用刀背狠狠砸了下去，石头裂成拳头大的碎块。
我拿过火石和引火用的干草，把干草塞进碎石堆里，打火点上。
「殿下，石头怎么可能点得着……」
巴克话说到一半，噎住了。
干草烧完之后，火没灭，反而顺着黑石蔓开了，几分钟工夫，那堆冰冷的黑石烧成了通红的火炭，热气直往脸上扑，周围那股寒气一下子就被顶开了。
三百个奴隶全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
在卡亚大陆，能让石头烧起来的，只有顶尖的火系魔法师。
「神迹……这是兽神赐福！」一个老工匠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然后呼啦啦一片全跪了，看我的眼神跟换了个人一样。
「这东西叫煤炭。」我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声音压过风声，「烧起来能顶十倍的木柴，温度还更高。有了这个，今年凛冬，死不了人。」
我扫了一眼这群刚缓过劲来的劳动力，开始分配活。
「工匠出列。」
几十个老工匠立刻站出来了。
我掏出昨晚熬夜画的图纸，丢给他们。
「照着图纸，拿红土掺碎石，给我搭五座六米高的土高炉。会打铁的，带人往下挖三米，找一种暗红色的、分量很沉的石头，我要炼铁。」
兽人用的青铜器脆得跟饼干似的，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钢铁。
「农奴出列。」
剩下的人往前迈了一步。
「把表层的红土翻松，挖出垄沟来。」我从储物戒指里倒出几大袋土黄色的块茎，每个有拳头大小。
这玩意儿是我前两天在王宫马厩墙角发现的野生植物。兽人嫌它长在泥里，拿来喂马都嫌寒碜。但在我看来，这就是异界版的土豆。
巴克急了：「殿下，红土贫瘠，连生命力最强的青稞都种不活，种这些马料有什么用？」
「青稞种不活，是因为青稞娇贵。」我捡起一个土豆抛了抛，「这东西切块埋下去，一个月就能收，产量是青稞的十倍。我要在这片荒原，种出十万人的口粮。」
巴克还想开口，我瞥了他一眼。
「执行命令，或者滚。」
巴克把嘴闭上了，转身拔出剑吆喝奴隶干活去了。
机器，终于开始转了。
……
与此同时，王都大将军府。
屋里炉火烧得旺，泰勒撕着烤肉大口往嘴里塞，脸上油光发亮。
莉莉丝歪在他旁边，慢悠悠剥着一颗南方运来的葡萄：「父亲，我今天听说，雷恩那个蠢货真带着一群奴隶去了黑石荒原，说是要给我建城堡呢。」
「哈哈哈！」泰勒笑得前仰后合，端起杯子把麦酒一口闷了，「那个废柴，拿了块破铜烂铁就以为能糊弄住我。去吧，让他上荒原吹冷风去，等过半个月大雪封山，他连怎么饿死的都不知道。」
「等老国王一咽气，这王座，就该换猛虎来坐了！」
莉莉丝笑着应和，脑子里已经在想自己穿着华丽长袍站在卡尔身边，底下乌泱泱跪了一地人的场面了。
他们压根不知道，王都以北的寒风里头，一座能碾碎整个冷兵器时代的钢铁堡垒，已经开始往上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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