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母子来药庐帮忙的第五日,正值镇上的集市,往来行人络绎不绝,顾氏药庐也比往日忙碌了许多。王婶手脚麻利地研磨药材、抓药包药,小石头则在一旁帮忙扫地、擦桌子,偶尔还会给等候看病的乡亲们端水,药庐里一派烟火气,却又不失肃穆。
就在父亲刚为一位老人诊完脉,写下药方时,药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平静。“大夫!大夫!快救救我们家老爷!求求您了!”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神色慌张的随从,跌跌撞撞地冲进药铺,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发黑、气息微弱的中年男子。
随从冲进药铺后,“噗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地上,瞬间渗出血丝,声音哽咽不止:“大夫,求您救救我们家老爷,他突然腹痛不止,呕吐不止,浑身抽搐,气息都快没了,镇上的大夫都不敢接诊,听说您医术高明,还懂阴阳驱邪之术,求您发发善心,救救他!”
父亲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快步走到担架旁,神色瞬间沉凝下来。担架上的中年男子,身着锦缎长袍,面色漆黑如墨,嘴唇发紫,双眼紧闭,眉头紧紧蹙着,浑身不停抽搐,腹部高高隆起,时不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呕吐物,散发着一股腥臭的阴寒之气,让人闻之欲呕。
“顾先生,这是……”王婶停下手中的活,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下意识地拉着小石头往后退了退,那股阴寒腥臭之气,比之前王婶身上的怨祟之气还要浓郁,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性。
父亲没有回话,蹲下身,三指轻搭在男子的手腕上,凝神诊脉。脉象虚浮无力,杂乱无章,且带着一股诡异的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蠕动,吸食着男子的气血与阳气。他又轻轻掀开男子的衣襟,只见男子的肚脐周围,有一个淡淡的青黑色印记,呈虫形,隐隐有蠕动之感,周身的皮肤也泛着淡淡的青黑色,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不好,是蛊毒!”父亲心中一凛,脑海中瞬间闪过爷爷生前给他讲过的蛊毒相关的话语——西南一带多蛊术,粗浅蛊毒多由阴邪之气滋养而成,寄生于人体,吸食气血,扰乱经脉,若不及时化解,不出三日,便会被蛊毒**气血,气绝身亡。
“大夫,您认出是什么病了吗?我们家老爷还有救吗?”随从见父亲神色凝重,连忙上前,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颤抖,“我们家老爷是外地来的商人,途经贵镇,不知为何突然变成这样,求您一定要救救他,只要能治好他,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父亲缓缓收回手,站起身,语气郑重而沉重:“他中的是西南一带的粗浅蛊毒,由阴邪之气滋养而成,蛊虫寄生于他的脾胃之间,吸食他的气血与阳气,若是再晚一步,蛊虫彻底扎根,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蛊……蛊毒?”随从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忍不住发抖,显然是听过蛊毒的凶名,“大夫,求您救救他,我们家老爷这辈子积德行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会中这种邪门的东西啊!求您,求您一定要想想办法!”
周围等候看病的乡亲们,听到“蛊毒”二字,也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议论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生怕被蛊毒波及。“我的天,竟然是蛊毒,听说这东西邪得很,还会传染呢!”“顾先生能治好吗?这蛊毒可不是一般的邪祟啊!”“这商人怕是在外地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人下了蛊吧!”
父亲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大家莫慌,这种粗浅蛊毒,虽邪性十足,却不会传染,我曾听我父亲生前讲过解蛊之法,只要找到蛊毒藏身之处,用汤药排浊,再以祝由解蛊符配合灵气引导,便能将蛊虫排出体外,救他性命。”
说着,父亲便让随从和伙计,将商人抬到药庐后院的厢房,安置在炕上,又吩咐王婶:“王婶,麻烦你去煎一副排浊汤,用黄连、甘草、金银花、菖蒲各三钱,加水煎至一碗,越快越好,这汤药能暂时稳住他的脾胃,排出体内部分浊毒,为解蛊争取时间。”
“好,顾先生,我这就去!”王婶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准备药材、生火煎药。小石头也连忙跟过去,帮忙烧火,脸上满是认真,他知道,这是在救人,不能有半分马虎。
父亲走进厢房,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他坐在炕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运转爷爷生前教他的道家心法,调动体内的灵气,同时借助金蝉子的灵气感知,仔细探查商人体内的蛊毒藏身之处。金蝉子的灵气纯净而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阴邪之气的所在,片刻后,父亲便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蛊虫就藏在商人的脾胃之间,正贪婪地吸食着他的气血,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邪之气。
“大夫,怎么样?找到蛊毒藏身之处了吗?”随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问道。
“找到了,蛊虫藏在他的脾胃之间,还好发现得及时,蛊虫尚未完全扎根。”父亲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你且退到一旁,不要打扰我,我先以汤药为他排浊,再进行解蛊仪式,过程中可能会有异动,你莫要惊慌。”
“好,好,我一定不打扰您!”随从连忙点头,快步退到墙角,目光紧紧盯着父亲和商人,脸上满是紧张与期盼,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家老爷能平安无事。
不多时,王婶便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汤药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能稍稍压制住屋内的阴邪腥臭之气。“顾先生,汤药煎好了。”
父亲点了点头,接过汤药,小心翼翼地扶起商人,将他的头微微抬起,轻声说道:“忍着点,喝了这碗汤药,就能稍稍缓解你的痛苦,为你解蛊争取时间。”
商人此时意识模糊,浑身依旧不停抽搐,腹痛难忍,听到父亲的话,艰难地张开嘴,父亲趁机将汤药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汤药刚一入口,商人便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的依旧是黑色的浊物,腥臭无比,呕吐之后,他的抽搐稍稍缓解了一些,气息也比之前平稳了少许,只是面色依旧漆黑,腹部的青黑色印记,依旧在隐隐蠕动。
“顾先生,他怎么吐得这么厉害?”随从见状,连忙上前,焦急地问道。
“无妨,这是正常现象。”父亲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这汤药的作用就是排出他体内的浊毒,蛊虫吸食气血产生的浊毒被排出,他自然会呕吐,等浊毒排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可以进行解蛊仪式了。”
王婶连忙上前,用干净的布,轻轻擦拭着商人的嘴角,又将地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神色认真。父亲则坐在炕边,静静观察着商人的状态,时不时探探他的脉象,心中盘算着解蛊的步骤,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知道,解蛊之事,容不得一丝差错,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商人,还可能被蛊毒的阴邪之气反噬。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商人不再呕吐,抽搐也彻底停止了,只是依旧闭着眼睛,气息微弱,面色依旧漆黑,但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体内的浊毒,已经排出了大半。父亲点了点头,沉声道:“可以开始解蛊了。”
说着,父亲让王婶和随从都退到屋外等候,独自一人留在厢房内。他从药箱里取出黄符纸、朱砂、毛笔,放在桌上。随后,他净手焚香,对着爷爷和老师祖的牌位方向躬身一拜,轻声说道:“爷爷,老师祖,今日我要为这商人解蛊,此蛊毒由阴邪之气滋养而成,邪性十足,还请您二位在天有灵,助我一臂之力,护我顺利解蛊,救他性命。”
拜完之后,父亲凝神静气,指尖蘸取朱砂,快速在黄符纸上画就一道解蛊符。这解蛊符与之前的驱邪符不同,符文更加复杂,笔锋凌厉,朱砂红光闪烁,透着一股纯净的灵气与威严,能压制住蛊毒的阴邪之气。画完符,父亲在符纸上,运转体内灵气,将灵气缓缓注入符中,玉佩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与符纸的红光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驱散了屋内的阴邪之气。
父亲双手拿起解蛊符,走到炕边,轻轻掀开商人的衣襟,将解蛊符紧紧贴在商人肚脐处的青黑色印记上,口中念诵解蛊咒,语气低沉肃穆,带着道家的纯净与威严,每一个字都透着力量:“道气充盈,阴阳调和,金蝉引路,灵气驱邪,蛊虫离体,浊毒消亡。敕!”
念诵咒语的同时,父亲继续将体内的灵气,通过指尖注入解蛊符中,符纸的红光愈发浓郁,玉佩的白光也愈发耀眼,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缓缓渗入商人的体内,包裹着脾胃之间的蛊虫。商人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眉头紧紧蹙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腹部的青黑色印记,蠕动得愈发厉害,仿佛蛊虫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符气的束缚。
父亲神色沉凝,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边念诵解蛊咒,一边加大灵气的注入,口中的咒语愈发恳切,语速也愈发急促:“蛊虫蛊虫,莫再顽抗,阴邪之躯,难容天地,灵气涤荡,驱你出体,归你本位,莫再伤生——敕!”
随着咒语流转,符纸的红光越来越盛,商人腹部的青黑色印记,渐渐变得稀薄,蠕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屋内的阴邪腥臭之气,也一点点消散。父亲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灵气在快速消耗,但他依旧没有停下,他知道,此刻正是关键时刻,一旦停下,之前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商人也会性命不保。
屋外,随从和王婶、小石头,紧紧守在门口,神色紧张,能清晰地听到屋内父亲念诵咒语的声音,还有商人偶尔发出的痛苦哀嚎。随从不停地在门口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老爷一定要没事”,王婶也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小石头则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坚定,相信父亲一定能治好商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父亲停下了念诵,体内的灵气几乎消耗殆尽,他踉跄了一下,扶着炕沿,才勉强站稳。此时,贴在商人肚脐处的解蛊符,红光渐渐褪去,变得苍白,商人腹部的青黑色印记,已经彻底消失,他的面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不再是之前的漆黑如墨,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的气息微弱。
父亲缓缓取下解蛊符,只见符纸上,附着着一只细小的青黑色虫子,已经失去了生机,正是那只寄生于商人体内的蛊虫。他将符纸和蛊虫放在一旁,点燃菖蒲艾草,将其焚烧殆尽,彻底驱散蛊虫残留的阴邪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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