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东废弃砖窑。
砖窑里煤烟味呛人。周向阳把两把器械摆在红砖台面上。
“二十发配件,够干几票。”
邓永梁蹲在墙根,搓手:“就咱三个,人手不够。”
周向阳转头看他。
“有靠谱的人吗?”
“鹿原本地的,蹲过班房,性子硬。”邓永梁抬头回话,“当年左手被剁掉半截指头。出来以后谁都不服,就服狠人。”
“叫啥名?”
“吴保玉。”
周向阳没吭声,点了下头。
邓永梁又说:“这人我认识几年了。以前在本地南关混,一个人撂倒过三个。后来犯了事又判了。出来以后成了无业游民,谁给钱替谁办事。”
“嘴严不严?”
“严。当年进去没供出同伙。”
周向阳想了一下:“明天带过来。”
第二天下午。
邓永梁带着个人进窑。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夹克,站得笔直。左手小指缺半截,脸上有条疤。
正是吴保玉。他盯着里面,不躲不闪。
韩垒靠在墙上抽着烟,上下打量吴保玉,目光停在缺指的手上。
周向阳弯腰捡起一个空啤酒瓶,递过去。
“入伙先过这关。”
吴保玉接住,右手攥**身。
窑里静下来,只有风声。
他手指发力。玻璃瓶炸裂,碎片扎进掌心。血从指缝滴下来,砸在地上,暗红一片。
吴保玉没缩手,一声没吭。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碎玻璃最大的那片扎在虎口,血顺着玻璃边缘往外涌。
韩垒从兜里摸出块脏毛巾,递过去。
吴保玉用右手接毛巾。他右手掌心朝下,使劲一甩。几片碎玻璃甩掉,掉在地上叮当响。还有两片扎得深,甩不掉。
用左手捏住一片,拔出来。血跟着往外冒。又拔第二片,咬住牙,腮帮子绷紧。拔完,掌心留下两个血窟窿。
他用牙咬住毛巾一头,左手拽另一头,勒紧。缠完,甩了甩手。毛巾很快被血浸透。
周向阳盯着他看了几秒,从台面上拿起一把器械,递出去。
“入伙守规矩。全程听我指挥。私吞钱,剁手。敢泄密,活埋。”
吴保玉左手接枪。拉套筒,声音干涩。低头看了眼,动作生涩但手稳。把器械别进后腰,衣摆放下来盖住。
“行。”
周向阳又从台面上拿起另一把,在自己手里掂了掂。“这把备用,韩垒拿着。”
韩垒接过去,别在腰后。
邓永梁凑上来:“向阳哥,今晚是不是可以出活?”
周向阳看向韩垒。
韩垒掐灭烟,从兜里摸出手绘地图,摊在台面上。
“省道311,鹿原到郸县段。后半夜过境货车多,拉煤的、拉沙的,空车回来。弯道多,有三公里路没有村子。”
“有几个弯?”
“三个。头一个弯最急,旁边是河沟,车到那儿必须减速。”
周向阳低头看地图:“巡查呢?”
“后半夜没见巡逻车。偶尔有巡逻的,骑自行车,两个人。”
“几点?”
“后半夜两三点。我蹲了几天,两天有人,一天没人。”
周向阳抬头看邓永梁:“今天周几?”
邓永梁想了下:“周四。”
“那今晚有巡查。”
韩垒说:“有也不怕。两个人,够用。”
吴保玉插话:“有家伙吗?”
韩垒看他一眼:“有也不怕。”
韩垒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兜里。
“今晚干。早点去,一点之前到位。”
邓永梁从内兜摸出一沓现金,手指蘸唾沫数。数完塞回去。
“卖货车的钱还剩多少?”周向阳问。
“两千出头。”
“够路费。”
“还去南边?”
“嗯。办完这票就走。”
吴保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没问。他低头看右手,毛巾上的血还在渗。
韩垒从腰后抽出器械,退下弹匣检查,配件压满。推上膛,又退出来。再压回去,插回腰后。
邓永梁凑到韩垒边上:“给我也练练。”
韩垒把东西递给他。邓永梁接过去,拉套筒,没拉动。又使了把劲,拉到底,松手,哐当一声。
“行了。”韩垒把东西拿回去。
周向阳从兜里摸出烟,叼一根,没点。
“今晚干完,明天卖车。再去南边搞更强的家伙。”
韩垒抬眼:“搞什么?”
“连发的。”
邓永梁搓手:“那玩意贵。”
“贵也得搞。近身行,远了够不着。”
韩垒点头:“那边有路子?”
“上次那个老兵,他说能搞到。得加钱。”
“加多少?”
“没问。去了再说。”
吴保玉听着,插了一句:“连发的,部队那种?”
周向阳侧头:“你见过?”
“在里面的时候,见过。打得快。”
韩垒说:“连发,弹容量大。”
吴保玉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玩意打起来得劲。”
周向阳站起来:“走。先干今晚的。”
四人走出砖窑。上了停在隐蔽处的车。顺着省道往踩点的拐弯处开去。
在离拐弯处还有半里地,有片槐树林,他们把车停在树林里。
他们下车走着过去。
吴保玉右手毛巾被血浸透,血顺着手肘滴,砸在地上。
邓永梁凑到他边上:“疼不疼?”
吴保玉没理他。右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血从指缝挤出来。
周向阳头也没回:“闭嘴。”
四人沿土路往省道走。路两边是麦地,风一吹哗啦响。
韩垒走在最后,手按在腰后。
吴保玉走在中间,左手时不时摸一下腰后。硬邦邦的。
走了二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一条柏油路,没有路灯。韩垒从兜里摸出地图,借着打火机的光看了一眼。
“往前一里地,弯道。旁边是河沟。”
周向阳点头。四人贴着路边走,脚步放轻。
周向阳停下,回头:“轻点。”
走了半里地,到了弯道。路右边是河沟,长满杂草。左边是麦地。
韩垒指了一下:“车从那边过来,到这儿必须减速。后面看不清楚。”
周向阳看了看地形:“你跟我站路中间。邓永梁去对面看着。吴保玉在沟里藏着,万一有跑的就拦住。”
吴保玉点头,翻身下沟。蹲在干杂草后面,只露半个头。
邓永梁走到对面路边,靠着一棵树蹲下。
周向阳和韩垒站在路中间,等着。
风从麦地里吹过来,带着土腥味。远处传来狗叫。
吴保玉蹲在沟里,低头看右手。毛巾上的血结成硬壳,手指肿了一圈。他用左手捏了捏,疼。
他抬头看路中间的周向阳。周向阳站着不动。
吴保玉看着周向阳的背影,开口:“你们杀过人吗?”
声音不大,但夜里听得清。
周向阳没回头,侧脸冷硬:“今夜就能亲眼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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