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乱无措,瞥见床头还有两只燃火的枕头,不管不顾伸手便抓起一只,狠狠砸向那个怪人。手臂被枕头上的火焰燎到,皮肤火辣辣地疼。
枕头带着烈焰飞掠,掠过空气拖拽起一条长长的焰尾,像个火球似的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眼看就要砸中那怪人的面门,哪知他却轻轻一挥手臂,枕头爆开一团火星,绵软地落下,落在地上继续燃烧。
可能是被刚刚的举动激怒,那怪人拖动脚步的频率骤然加快,眼看就要扑到我的跟前。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重复之前的动作,俯身去抓另一个枕头。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枕头下闪出一抹青铜色,定睛看去,像是一把匕首,被枕头压住,只露出一截刀柄。
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抓,就觉得肩头一沉,像是被巨钳扣住,传来碾碎骨头般的剧痛。周身弥漫出恶臭,像是腐肉的酸味,还带着泥土的腥味。
我心中顿时炸开了毛,一把抓起匕首,闭着眼睛,猛然转身,不管不顾地就往那怪人的脑门上砸。
“啪!”
发出一声硬物相碰的脆响,手掌被震得发麻,匕首连同手臂被硬生生反弹出几寸。
心底一惊,急忙抬眼看去,此时我的手握着刀柄,刀柄贴着那怪人的脑门,脑门和刀柄之间……是空的!刀身呢……刀身呢?!
眉头猛地抽动,冷汗顺着眼角滑落,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的一切突然间定格,火焰不再跳动,噼啪声也骤然停住,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
怪人再次长长地喊出一声“饿”,声音有些发颤,看来它是真的饿了。
耳中重新传来噼啪声,火焰恢复跳动,世界开始运转,但无力感袭满全身,我叹气闭眼,自嘲般呢喃出口:
“你赢了,赶紧的……”
我平静下来,躁动的心绪突然失去了动力,自由落体般失速下坠。
就在我彻底绝望之时,身前突然爆开一声巨响。
“砰——!”
掌心传来剧烈的震颤,刀柄几乎要从手中挣脱。我急忙抬眼看去,只见一股气浪在刀柄处爆开,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将身周的浓烟都向外吹散,隆隆声由屋子四周回荡而来。
那怪人保持着钳制我的姿势,僵直站在原地毫无动作,随着气浪散尽,浓烟重新涌入,他失去了重心,挺着僵硬的身体向后倒下,如同一块木板,倒地后一侧身体还翘起半分。
眼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大脑完全跟不上反应,我大口喘着粗气,如同刚从过山车上下来,迟钝麻木,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茫然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怪人。
我举起右手,把刀柄托在眼前。这把刀柄外型朴素,青铜材质,表面缠裹着一圈圈的皮带,皮带上有繁复的花纹,排列工整间距规律,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刀柄顶部露出半寸断裂的刀身,玻璃质感,断口呈现锯齿状,透过火光,能看见里面有光晕流转。
当我仔细查看,目光被它深深地吸引,眼前的一切都暗淡下来,黑暗中只剩下这把青铜刀柄。强烈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像是灵魂都要被它抽离出去。
头顶接连响起“咔嚓”声,一团团火星子从天花板上掉落,我赶紧闭眼不再看青铜刀柄,意识这才慢慢落回身体,但明显感到四肢无力,如同虚脱一般。
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我收起刀柄,从墙壁的破洞处钻出。
一钻出屋外,凉意便沁润全身,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像在贪婪呼吸着湿润的空气,积压在胸口的灼热感快速退潮。
此时圆月当空,银白月光下,一条街道横在面前,地面由鹅卵石铺成,映着明月反射着斑驳的亮光。街道两旁都是房子,挤挤簇簇连成一片,但所有房子都门窗紧闭,透过窗户里头只有凝实的黑暗,没有半点灯火。
我沿着街道走了几步,远离着火的房子,心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泄下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服,夜风嗖嗖吹过,像是刺骨的寒潮拍打着后背,一阵接一阵的冰凉。
整个身躯都在打颤,我尝试环抱双手来抑制身体的抖动,但双手就像过了水的面条,绵软无力,在身前打了个转,便瘫软下去,跌入双腿之间。
心绪渐渐平复,在火场中暂搁的问题,现在重新浮上心头,我双手托着膝盖缓慢地站起身,扯着脖子四处张望。
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的陌生,近处是破旧的房屋,能听见吱吱的虫鸣,风从窄巷中穿过,响起呜咽般的呼啸。远处是一片荒地,铺满半人高的杂草,夜风拂过,沙沙作响。更远处则是连绵的群山,黑黢黢的,只能看清一圈轮廓。
“这是哪?”
我不记得自己来过这里,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陷入沉思,不管如何使劲翻找,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一点点往前追忆,从昨天做了什么,一直追忆到我的家人,记忆就像一个黑洞,将触及的思绪统统吸入其中,却激不起半点回响。
我猛地怔住,一个超越了认知极限的问题在心头炸开:
“我是谁?”
双手抱头慢慢蹲下身,压抑、焦虑、慌乱、恐惧,以及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是被挤压到极限的火山突然喷发!我骤然起身仰天长啸:
“啊~”
这一声长啸还没喊完,猛然被硬生生切断,喊声戛然而止。我就觉喉咙一紧,气管被狠狠勒住,胸口一阵憋闷,像是要炸开。
我慌忙摸向喉间,竟是一条皮带勒住了我的脖子,边缘正深深嵌入到皮肉之中。用指头使劲扣挠,皮带不但没有半分松动,反而越陷越深。
顺着眼角斜视,身后压着一个人影,正牢牢拽着我脖颈处的皮带。
我用尽全身力气,双腿猛地使劲一蹬,整个人向后窜去,后背狠狠撞在身后那人的胸口。
脖子上的皮带刚松动半分,不及我吸上一口气,那人便顺势一仰向后躺下,卸了我的力道,皮带被再次收紧。紧接着,他猛地一抬右腿,用膝盖狠狠顶住我的后腰,奋力一个翻身,力道惊人,顺势将我压在身下,一套动作熟练狠辣。
我被压伏在地,即便胸口使劲地起伏,但脖颈被死死扣住,呼吸不进半分空气,憋得我满脸通红。
我向地上奋力一撑,收紧腹部肌肉向后仰起,双手后探狠狠向身后之人抓去,可那人灵敏异常,略一侧身堪堪闪过。我一抓落空,不及收回手臂,只得胸口朝下摔回地上。
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鼓胀地像要炸开。
抓握不到对方,我只能使劲向后拍打,可惜姿势完全不利于发力,拍打毫无力道,那人只用肘部便轻松格挡。
我张大嘴巴吞咽空气,但全是徒劳。眼前景物开始发虚,视野收窄,惨白的月光染上血色。
混乱间,身体变得绵软无力,意识缓缓上浮。内心深处竟然平静下来,凌乱的心绪被骤然抚平,心中凝结出一堵玻璃幕墙,将我与世界隔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我再无关系。
存在感变得越来越淡……
“喂!住手!”
飘飘忽忽间,耳边响起一道女声,清亮无比,透着些狠劲与凌厉。
那道声音就像一块顽石,带着劲风砸在心中那堵玻璃幕墙上,“哗啦”一声脆响,玻璃幕墙碎裂成一片一片。
焦躁与不安猛地卷土重来,意识骤然下沉,重新与身体连接。肺部钻心的疼痛被重新激活,争先恐后地涌进大脑,让我不由自主地呜咽出声。
脖颈处一松,我迫不及待地深深吸气。喉咙里滚出粗哑的破音,冰凉的空气直接灌进胸腔,快速填满肺叶,就像雨水落进干涸的土地,溢出沁润全身的舒爽。
眩晕感退去,但疲惫感涌来,我无力睁眼,在嘈杂的脚步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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