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起身后退,一不留神小腿和椅子相碰,将椅子向后推动寸许,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一声。
女子将柳眉锁得更紧,闭上双眼,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我一颗心提在胸口,大气不敢喘,就这么半蹲半立地站着。
片刻后,我蹲得腿肚子发酸,实在快要站不住了,女子面上的怒意才稍稍退潮,用力一推桌子,坐回椅子上。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向下摆动两下,示意我坐下。我这才如释重负,立马坐回椅子上。
她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平静,但态度冰冷:“这就是你所谓的报答?”
我面颊上像有火焰在燃烧,一阵接一阵地发热,火辣辣的。
她没再看我,目光移向窗外。
日光透过厨房窗户,在地上照出一个矩形的亮影,慢慢地向一侧偏斜拉扯,逐渐拉扯成一个菱形。
我平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接着将手往桌面上一摊,诚恳开口:“好吧,为了消除误会,你要不先听听我昨晚的遭遇?”
女子回头看向我,双眼透过碎发闪烁着光。几秒后,她撩开额前的碎发,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淡淡开口:“你说吧。”
我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喉咙,正要开口,女子却伸手打断,厉声警告:“我脾气不太好,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我耸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着将昨夜那段经历,一五一十讲给她听。
从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颜色从淡红转为橘红,再由橘红转为火红,一点一点暗淡下来,最后完全消失。
听完我的讲述,她脸色阴沉,抬起头向我确认:“你失忆了?”
我点头,语气笃定:“是的。”
“完全不记得这刀柄从哪来的?”
我再次点头。
她思考几秒,接着又问:“在火场里遇见的那个怪人,你确定他不是活人?”
我犹豫片刻,开口回答:“不像活人……”
又想了想,立马补充了一句:“他脖子上的伤口又大又深,怎么可能是活人?”
她双眼失神,将目光投向地面,眉宇间凝出化不开的愁云,手指在杯柄上来回摩挲,低声说了一句:“看来问题严重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听得莫名其妙,但见她神情凝重,心底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沉默了一阵子,贝齿狠咬一下嘴唇,像是打定一个主意,抬头向我看来。
“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我立马挺直了身子,语气坚定:“没问题,你救过我的命,有事尽管说。”
她放下杯子,收起桌面上的书本:“今晚和我一起,回桥头村一趟。”
我听见“桥头村”三个字,脑海中闪过浓烟和火光,脖颈处的勒痕也开始隐隐作痛。这让我呼吸急促,透不过气来。
使劲晃了晃脑袋,考虑到她的救命之恩,我攥紧拳头咬牙应了一声:“好!”
女子当即收起青铜刀柄,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似乎想起什么,忽然神色一凝,看向我说道:“到那之后,跟紧我,千万别离开我的视野。”
顿了顿,语气加重半分:“知道了吗?”
我先是一愣,然后使劲点头。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我立马伸手将她叫住:“喂,等等……”
她停下脚步,扬起柳眉,疑惑地看向我。
“我所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我摸了摸脑袋,露出一个示好的微笑,“那我能不能也问你几个问题?”
她考虑片刻,点点头,重新坐下,手臂搭向桌面,身体斜靠在椅背上。
“挺公平的,你问吧。”
我开门见山:“那个偷袭我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女子摇头:“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撞见的。”
我追问:“他的样子,你有看清楚吗?”
她用指关节轻扣着桌面,回忆道:“只看见一个背影。”
停了一瞬,继续说:“见我出现,他就跑了,速度很快,身手应该不错。”
说着又抬眸看向我,目光在我身上游走,像是在仔**量。
“也不知道你之前做了什么?”
我感到一阵迷茫,这个疑问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我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轻咳一声,打断我的沉思:“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这才回过神,看向她手中握着的青铜刀柄,用手指了指问道:“这是什么?它不像普通的刀柄。”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阴沉:“知道这些,对你没好处。”
思忖片刻,将刀柄放回桌面,接着说道:“既然问了,多少要告诉你些。”
我坐直身体,一个劲地朝她点头。
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刀柄上。
“它叫魂渡。不久前被人盗走,我受物主委托,专程寻找它的下落。”
“盗走?你不会是怀疑……”
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嗤笑一声:“你没那本事。”
我皱眉,心里暗自不爽:“你看不起谁呢?”
面上若无其事,继续追问:“那它原本该有刀身吧?”
“没错,有刀身,应该是被人恶意毁坏了。”
“可惜了……”我伸手摸了一把下巴,“这东西看上去就不简单,它应该价值连城吧?”
女子嗤笑一声,斜睨着我:“不用费心套我的话,能说的我自然会说。”
按压在刀柄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东西和钱,压根没什么关系。”
我低低“哦”了一声,心里嘀咕:“此地无银三百两。”
摆出一副好奇心爆棚的姿态,搓着手问道:“它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比如……超自然的那种?”
女子撩开额前的碎发,扫了我一眼,笑着摇头:“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我眉头一蹙,语气不自觉绷紧,追问道:“那火场里那个怪人,怎么解释?”
她一闭眼,语气干脆:“是你想多了。”
接下来她没再说话,我也没再提问,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没过多久便彻底黑了,天上盖着一层厚厚的云,银月透过缝隙漏出些亮白的光。
女子轻拍一下桌面,从椅子上站起身:“好了,你问的已经够多了。”
我急忙抬手喊住她:“等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抿了抿嘴,双臂一环,冷冷地看向我。
我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她毫不推脱爽快回答:“我叫许砚。”
我张了张嘴,也想报出自己的姓名,奈何已经失忆,只好作罢讪讪一笑,“我叫什么……我忘了。等我想起来,一定告诉你。”
女子摆了摆手,表示毫不在意,一转身,朝另一扇房门走去。
进门之前,她停下脚步,回头吩咐一句:“你洗漱一下,十五分钟后我们出发。”
我们从楼上下来时,天已经全黑,街道上亮起了路灯,在路边昏黄的灯光下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身沾着些泥点,车头挂着Jeep标志。
几个小时的路程,一路颠簸,一路无话。最后,车子驶过一段晦暗的山路,在一条小溪旁停了下来。
我跳下车,来到溪边。小溪不算宽,水流却十分湍急,溪上横跨着一座石拱桥,圆拱上爬满青苔,桥面不过两米宽窄,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小溪对面是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草长得足有半人多高。穿过荒地,便是桥头村了。天色阴暗,村子里一片模糊,没有半点灯火,也不见半个人影。
我挠了挠头,一脸尴尬:“是荒村啊……”
许砚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柳眉轻挑。
“不算荒村,这不还有一位村民吗?”
我顿时语塞,暗自啧了一声:“这丫头,还挺记仇。”
许砚踏上石桥,大步朝着村子走去,我赶紧跟上。
就在这时,身后隐约响起一阵野兽低吼,滚雷似的从天边传来。声音尚远,听不真切,却已让我后背发凉,汗毛根根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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