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太子妃的吉服跪在宣政殿外时,上京正下着一场大雪。
三个时辰前,我还是人人艳羡的准太子妃。三个时辰后,我成了叛臣之女,沈家一百三十七口尽数下狱,连我爹那块替大晋守了三十年北境的虎符,也成了“通敌铁证”。
更可笑的是,那个说会娶我、会带我回北境看雪的人,就站在殿门里,眼睛通红,却没敢替我往前走一步。
后来很多人问我,恨不恨他。
怎么说呢,我最初想杀了他,后来才明白,杀一个舍不得皇权的人,太便宜他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我要的是,谁都别再拿我的命。
我这辈子最冷的一天,不是在北境。
是在上京。
宣政殿前的雪落得很厚,我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青砖上,连疼都觉不出来。
殿门半开。
我能看见皇帝明黄的袍角,也能看见萧景渊站在御案下首,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人硬生生钉住的竹。
宫人都跪着,没人敢喘大气。
我抬头,声音都哑了。
“陛下,我父亲镇守北境三十年,从未退过一步。您说他通敌,总该有证据。”
皇帝没看我。
他只淡淡翻着手里的奏折。
“证据?”
“沈雁辞,你倒是大胆。”
我咬着牙。
“臣女不敢大胆,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
皇帝终于抬眼,神情很平静。
“那朕就让你明白。定北侯拥兵自重,私通北狄,意图不轨。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朕念他往日军功,只诛首恶,不株连九族,已是恩典。”
我差点笑出来。
不株连九族。
只诛首恶。
说得真轻巧。
“沈家上下都已入狱,这也叫只诛首恶?”
“放肆!”
皇帝把折子重重摔在案上。
“你还当自己是定北侯府的千金?”
“你如今,是罪臣之女。”
我没理他,我转头去看萧景渊。
“殿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也信我父亲通敌吗?”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半天,他只说出一句。
“雁辞,你先起来。”
我盯着他,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问你,信不信。”
他不敢看我。
“此事尚在查证……”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查证。
人都下狱了,罪名都定了,圣旨都出了,他还在跟我说查证。
我又问了一遍。
“萧景渊,你信不信?”
很久。
久到雪都积上了我的肩头。
他终于低声说:“我不信。”
我心口刚刚一松。
紧接着,他又说:“可父皇已经下旨了。”
我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一件事。
他不信我父亲通敌。
可这并不妨碍他什么都不做。
因为在他心里,不信是一回事,违逆皇命是另一回事。
皇帝看着我们,像是在看一出无趣的戏。
“来人。”
“把沈氏带回清宁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
我猛地抬头。
“陛下!”
“臣女要求见我母亲,求见我兄长!”
“求您——”
皇帝冷冷道:“堵上她的嘴。”
两个嬷嬷立刻上来按我。
我挣得发髻散了,金钗掉在雪里,滚出去很远。
那是三日前萧景渊亲手替我挑的。
他说,大婚那日,我戴这个一定好看。
我忽然就不挣了。
我只是越过那些人,看着他。
“殿下。”
“这是最后一次。”
“你若今天不救沈家,以后就再也救不了我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可他还是没动。
一步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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