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决定主动出击。
不能只在当铺里坐等债主上门。账本提示他可以在古镇范围内寻找因果碎片结晶——这意味着古镇本身就是因果碎片的矿脉。他需要出去找。
中山装男人给的七天期限,第一天已经过去了。他剩下六天,以及十五个碎片的缺口。地下室里的东西不够,介质也不够。唯一的出路在外面。
第二天一早,苏衍锁上当铺的门,走上了老街。
清晨的归源镇很安静。老街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两边的店铺大部分没开门——这个镇子上的生意不多,主要靠游客,而游客还没来。空气中有一股河水混着老木头的气味,冷冽,干净。
因果标价自动激活。世界再次变成了数字和光芒的叠加。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能力更强了——经过了几天的高强度使用,因果标价的精度和范围都有提升。他能看到更远的物品,更细的因果线,以及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比如石板路下面的结构——他看到有些石板下面嵌着极淡的光点,那是被压在下面的因果碎片结晶,年代太久远了,已经和石头融为一体。
他用因果标价扫描古镇。
大部分物品的碎片价值很低——石板路0.1碎片,路边的垃圾桶0碎片,商店招牌1到2碎片。一座石狮子标价3.7碎片,一棵老槐树标价12碎片——老槐树的碎片含量比石狮子高得多,因为树活的时间长,吸收了更多人的因果。一对在树下下棋的老人,每人头顶浮动着2到3个碎片。很正常。
但有几处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们的数字太大了。
第一处:古镇老桥下的石碑。
老桥是石拱桥,横跨一条窄河,桥面长满了青苔。桥栏杆上的石狮子已经被风化得面目模糊。桥下靠岸的位置,有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被河水浸没了一半。石碑上刻着古文,字体端正但已经模糊了,有些字被青苔覆盖,有些字被水流冲刷得只剩轮廓。
因果标价显示:28碎片。
苏衍站在桥上看着那个数字,心跳加速了。28碎片——一笔巨大的财富。如果能安全提取出来,不仅能偿还中山装男人的债务,还能留一部分应对下一笔。
但数字旁边有一个警告标志——已封印。
石碑被某种力量封住了。封印的光芒很淡,肉眼看不到,但在因果标价的视野里,石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泛着冷蓝色微光的膜。他无法直接接触上面的碎片。强行接触会破坏封印,后果未知。
苏衍在桥上站了一分钟,盯着那块石碑。28碎片。如果能想办法安全地剥离碎片结晶而不是破坏封印本身——也许可行。但他现在不确定,需要更仔细地扫描。
他记下了石碑的位置,继续往前走。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碑。河水平静地流过石碑旁边,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因果标价的视野里,石碑周围的水面有微微的波动——不是水流造成的,是封印的力量在缓慢地向水中渗透。石碑的封印在衰减。不是现在就会失效,但迟早有一天会。
第二处:古镇祠堂里的古铜镜。
祠堂在老街中段,青砖灰瓦,门口有一对石狮子。石狮子比桥上的保存得好,面目还算清晰。祠堂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香火的味道。苏衍推开大门走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祠堂里回荡了几秒。
祠堂内部阴暗潮湿,牌位供桌排列整齐,香火的味道很浓。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香,青烟袅袅上升,在天井投下的光柱中画出弯弯曲曲的线条。牌位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木架上,黑底金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不知道多长的因果。
祠堂正殿的供桌上,扣着一面古铜镜。镜面朝下,扣在桌面上,旁边压着一张黄纸。黄纸已经发脆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因果标价显示:22碎片。同样标注了已封印。
封印的光芒比石碑的更强一些,铜镜表面泛着一层冷银色的微光。这面镜子被封了很久了——至少和石碑一样久。也许是同一时期封的。
苏衍没有动它。22碎片的封印介质,和石碑一样,不能随意触碰。但他记下了位置。
他退出祠堂的时候,因果标价在祠堂门槛上方闪了一下——一行极淡的字:初代掌柜苏源所立。封印对象:未知。连因果标价都查不出封印的对象是什么。初代掌柜把这面铜镜扣在了某种连标价都看不透的东西上面。
第三处:镇东头的枯死古树。
一棵巨大的老树,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树干比三个人合抱还粗。树皮脱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质。有些地方已经腐朽成粉末,有些地方还坚硬如铁。树枝像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没有叶子,没有芽,只有干裂的纹路。最引人注意的是树干中段有一个巨大的树洞,洞口大约一人宽,里面漆黑一片。
因果标价显示:15碎片。
苏衍站在枯树前,看着那个数字。15碎片——恰好是他需要的数量。不多不少。这个数字太精确了,精确得像是一个设计好的陷阱。
他围着枯树走了一圈。树根深深扎进泥土里,有些根露出地面,像扭曲的手指。树干的北侧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树冠分叉处,裂缝里长满了青苔。树洞在树干的南侧,洞口的边缘很光滑——不是自然磨蚀的光滑,是被反复触摸的光滑。有什么东西从树洞里进出过,很多次。
树洞里有东西在动。他能感觉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某种存在正在树洞里注视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明确,像有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让人头皮发麻。
他走近了一步。
树洞里的东西停住了。不再动。
然后它发出了一个声音。
苏衍。
它在叫他的名字。声音从树洞深处传来,低沉、含混,像是从很厚的棉花后面传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它知道他的名字。不是猜的,是确定的。
苏衍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看着树洞。因果标价在树洞上方跳出了更多的信息——不是碎片数字,而是一行描述:地域债主,与土地绑定,无法离开。
这不是一个来讨债的诡异。这是一个被困在这里的诡异。苏家某代掌柜把它封在了这里。
苏衍在脑子里把三个地点过了一遍:石碑28碎片,已封印;铜镜22碎片,已封印;枯树15碎片,里面住着东西。三处都有危险。三处都有可能提供他需要的因果碎片。但三处都不能直接动手。
他需要更多信息。石碑的封印也许可以安全剥离碎片结晶——如果爷爷做过同样的事情,那说明方法存在。铜镜不能动——初代掌柜的封印,连标价都查不出对象。枯树里的存在主动开口说话了——这意味着它想交易。
交易。苏衍对这个词很敏感。等价交换不允许不等价的交易。如果枯树里的存在提出释放换碎片,他就必须计算自由的价值。
苏衍需要这15个碎片。但他不能轻举妄动。
你是谁?他问。
树洞里沉默了几秒钟。沉默的时间里苏衍听到了一个声音——风穿过枯树枝的声音,像是很多张嘴同时叹了口气。枯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但树干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入大地的铁柱。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苏家的掌柜。我是你们关在这里的。
苏衍没有说话。他在等。果其然,那个声音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才找到出口的急切。
三百年了。你的高祖——第四代掌柜苏承——把我封在这棵树里。说是留着当储备。什么时候需要碎片了,什么时候来处理我。三百年来没有人来。直到你。
苏衍的因果标价在树洞上方不断刷新信息。15碎片的数字旁边,又出现了一行补充:因果碎片含量为存在本身,非附着物。
这意味着那15个碎片不是树洞里附着的结晶,而是这个诡异存在本身的价值。它值15个碎片——但如果把它释放了,这15个碎片就消失了。因为它走了,价值就跟着走了。
除非它自愿转让。
苏衍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不确定,但值得试探。明天再来。今天他已经看到了三处异常,信息量够消化一阵了。他需要回去整理思路,确定先去哪里、怎么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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