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城,既是冷兵器时代的军事奇迹,也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更是一面映照人类文明认知演变的魔镜,从司马迁的笔端到钱穆的案头,从马可波罗的惊叹到黑格尔的沉思,秦长城在后世评价的激荡中逐渐褪去砖石的躯壳,化作一个承载文明密码的超级符号。
贾谊在《过秦论》中说:【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客观记录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的军事智慧。
明末顾炎武在《日知录》中直言:【秦虽无道,而长城之筑,为万世利。】
1933年长城抗战中,二十九军大刀队在喜峰口留下的弹痕使物理屏障升华为精神堡垒。1935年《义勇军进行曲》将长城铸入国歌。林徽因在山西考察古建时发现,每一块砖墙都浸透着先民守护文明的决绝。
伏尔泰在《风俗论》中认为,中国的长城是恐惧的纪念碑。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中盛赞,这是人类适应地理环境最伟大的单一作品。
前215年,嬴政派蒙恬率30万秦军北击匈奴,占领河套,取得了中国历史上中原农耕民族反对北部游牧民族入侵的第一次重大胜利。秦攻匈奴之战不仅保证了秦都咸阳的安全,也打断了匈奴向南发展的态势。而匈奴被击败北迁漠北后,利用北方有利的政治、军事环境,成功统一了北方草原。因此,秦国北击匈奴间接的促成了匈奴统一北方草原。
光打跑不行,再来怎么办?前213年,嬴政准备修一道围墙,把还没完全开化的匈奴胡人隔离在墙外,这个围墙就是流传至今的万里长城。
其实长城并不是嬴政个人的发明创造,以前的燕国、赵国、秦国这些国家为了防御匈奴侵扰边境,已经各自建造了长城,嬴政只是命蒙恬把燕、赵、秦三个诸侯国的北部长城连接起来而已,连起来后的长城西起临洮,东到辽东,越山跨谷,绵延五千余里。后来又经过若干朝代的加固整修,特别是明朝,就成了今天的万里长城。
现在看长城,感觉好不宏伟!好不壮观!不禁感叹祖先的智慧和伟大,其实那都是由历代劳动人民的心血所筑造的。如此浩大的工程,即便放在今天也不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何况科学技术极端落后的古代,这无疑会加重历代劳动人民的负担。那么付出如此大代价建造的长城真的有作用吗?
长城是沿着国界修筑的防御性军事工事,位居北方的秦国、赵国、燕国,甚至有南北两条长城,其中北长城主要用来防御匈奴。秦国的北长城西起临洮,向北经固原,直至黄河;南长城位于和赵魏相邻的边界处。赵国的北长城西起高阙,东至代地;南长城为防范魏齐,沿着漳河修筑。燕国的北长城西起造阳,东至辽东;南长城位于和赵齐相邻的边界处。除了这些外,还有魏国为防御秦国修筑的长城,以及齐、韩、楚等国家之间为防备彼此修筑的长城。
严格意义来说,嬴政修筑长城的过程应该是边拆除边修筑,拆除那些诸侯国之间已经失去使用价值而又妨碍交通、妨碍集权统一的长城,修筑的是秦、赵、燕三国用来防御匈奴的北长城,将这三段长城连接起来并扩大加固,让它成为一个完善的军事防御体系。
当年长城工地如同巨型兵工厂,昼夜运转,睡虎地秦简揭示惊人调度,每八十里设“障尉”统筹工程,采用“物勒工名”质量追溯制,临洮出土的夯层检测显示,墙体垂直误差不超过0.5°,这种标准化作业折射出大秦帝国空前的组织能力。宁夏段采用的“夹草夯土法”使墙体抗压强度达到现代混凝土的70%。
长城在建筑构造上主要由关隘、城墙、城台、烽燧四部分组成。
关隘又叫关城,一般设立于高山峡谷等险要地方,或者扼守交通要塞的地方,在这里可以用较少兵力抵御较多敌兵,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作用,历史上最为著名的关隘主要有冷口、喜峰口、古北口、张家口、杀虎口、山海关、居庸关、平型关、雁门关、得胜关等。
秦长城的城墙主要由土筑石砌而成,顺山岭地势而筑,平均高度约7.8米,一半是外高内低,墙基宽约6.5米,墙顶宽约5.8米,墙身内部每隔不远有一个券门,是用石砖砌筑成的拱顶门,有石级通向墙顶,供士兵上上下下。
城台分为墙台、敌台和站台三种形式,相隔半里而设,凸出墙外,有的设双层敌楼,楼下砌筑房间供小队士兵驻守,有的不设敌楼,只在外面砌个垛口,里面开个铺位供士兵巡逻放哨。
烽燧也叫烟墩,俗名“烽火台”,主要作用是传递军情,有的设置在高山之巅,有的设置在平地转折处,有的设置在敌楼顶部,以方便传递信息。居延汉简复原的《烽火品约》展现精密的信号编码体系,单日燃烟,双日举苣,配合“三烽三苣”组合可传递“五千骑犯塞”等23种军情。这种光速通信网络使**能在十二时辰内掌握边境动态。
嬴政下令修筑长城的同时,不仅派大军沿长城驻守屯防,还在长城附近一带设立了12个郡,进行“房地产”开发,从内地移民过来开垦荒地,以保证边防物资的供应。另外还开辟了驰道、直道,以加强边关与**的联系,秦直道南起都城咸阳附近的军事要地,北至北方边境地区,总长700多公里,路面最宽处有60米,一般也有20米。
嬴政下令修筑长城一事,历来为史学界、政治家所关注,但是由于角度不同、评价不一,一般评价历史人物或事件应该从当时和中长远两个方面来考虑,而不能只关注一面,否则就有失偏颇。
秦朝当时战乱刚刚平息不久,生产力尚未恢复,人民生活也未完全安定,这个时候国家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修筑长城这么浩大的工程实在是勉为其难。“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虽然是误传,但是从某个侧面反映了当时老百姓的痛苦心声。
张家口烽燧遗址的戍卒家书残片记录着“日作七千夯”的恐怖定额,考古学家在固阳段墙体发现分层人骨,印证了“死者相属”的惨烈场景。因此,长城非但未按照嬴政的设想给秦朝带来长治久安,反而为秦朝埋下了祸根,成了后来百姓反秦的导火索。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嬴政的初衷是好的,是为秦朝的万世基业考虑的,是为边境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打算的,不能简单的将其与修建阿房宫、骊山陵墓等纯消耗国力民力的皇家奢侈工程相提并论,而且长城对后来汉朝初期、中期防御匈奴也的确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我们再把长城放在历史长河中看看其深远意义,这个分歧就比较大,莫衷一是,而且都是著名政治家、历史学家的论断。孙中山认为如果没有长城捍卫中原,中国可能等不到宋明,在楚汉时代就灭亡了,更谈不上汉唐时代的兴盛。长城的作用非同小可,举足轻重。他将嬴政修筑长城的功劳与大禹治水相提并论,他还把汉民族同化蒙古族、满族的功劳也归功在长城名下,因为长城的存在,使得汉族的同化力更加有效,才能够虽一亡于蒙古,而蒙古为我所同化,再亡于满洲,而满洲亦为我所同化。
虽然说孙中山很有影响力,但是他的这些褒奖并未得到一些历史学家的认同,一些历史学家认为秦朝看似解决了边患,但实际上从未在根本上解决匈奴问题,匈奴只是被一时阻挡,长城的防御作用非常有限,汉唐之所以兴盛不是因为长城,而是其开放包容的文化和自身强大的国力。明朝修建长城最下功夫,然而它也是受外族侵扰的最严重,最终免不了为外族所灭的命运。
清军入关后,决定不再修筑长城,因为康熙认为没有必要,他的看法和这些历史学家的观点比较一致,长城就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但其历史作用和历史定位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
其实历史活在每个人心里,千人千面,本就不是一个模样,这也正是历史有魅力的地方,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万里长城已经成为中国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标志,“万里长城永不倒”则成了中华民族坚不可摧的精神信仰,激励着中华儿女为民族复兴奋斗不息。
1987年长城入选世界遗产时的评语:这是人类坚韧意志的非凡证明。
故宫博物馆单霁翔院长提出:“长城教会我们真正的安全不是隔绝,而是有序的流动。”
今天,当我们漫步于长城之上,仿佛每一块墙砖都诉说着中华文明的韧性,这个用三十万双手塑造的超级工程早已超越冷兵器时代的原始功能,成为中华文明特有的精神结构。它既是对生存威胁的物理回应,更是对文明延续的执着求索。从阿波罗宇航员在月球回望地球时的惊叹,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当代诠释,秦长城始终在提醒我们真正的文明屏障永远建立在开放包容的精神地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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