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帝国,一个横扫八方的帝国为何仅存15年便轰然崩塌?这锅是否应该全部由胡亥来背?睡虎地秦简上规定,因天灾延误可免罪,为什么陈胜说“失期当斩”?人们常将矛头指向胡亥,但历史的真相远比“昏君误国”复杂,这是一场由**篡夺、制度积弊、人性贪婪共同酿成的悲剧,而胡亥既是操刀者,亦是祭品。
前210年,嬴政第五次东巡途中暴毙于沙丘宫,临终前写下遗诏,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明确传位于长子扶苏。
然而这场**交接却被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李斯彻底颠覆,赵高“以扶苏即位必用蒙氏,君将失势”威胁李斯,二人遂密谋篡改遗诏,赐死扶苏和蒙恬,拥立胡亥为帝。
胡亥的继位充满疑点,他既非长子,又无军功,更无威望,究竟怎么做才能巩固统治,消除危机呢?于是求救于赵高。《史记·李斯列传》记载:【二世燕居,乃召高与谋事,谓曰:“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而乐万姓,有天下,终吾年寿,其道可乎?”】。
赵高说:“你的想法完全正确,只有天纵英明的圣贤领袖才有这种最高层面的认知,一些昏庸暴乱的领袖永远不懂人生的真谛。”
但是赵高又马上提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如之奈何?”赵高曰:“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此则阴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群臣莫不被润泽,蒙厚德,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公子十二人戮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赵高的建议翻译过来就是制造恐怖,使用最严厉的法条和最残忍的手段,凡是有罪的人,扩大他们的案情,教他们在口供中尽量说出他们亲友的名字,逮住那些亲友后,再如法炮制,然后一网打尽。这样就可以把重要大臣和重要皇族全部诛杀。这是打击的一面,还有收买的一面。
陛下在普通人之间,对穷困的增加他们的财富,对地位低微的擢升他们的官爵,把先帝任命的高级官员全体排除,而任用你的亲信,他们自然对他感恩图报,一切灾害和奸谋就会被完全堵塞,政府官员没有一个人不受陛下的爱护和恩惠,到那时候,您才可以高枕无忧,想怎么寻乐就怎么寻乐。
于是,在法律外衣下,屠杀开始,任何一位大臣或皇子,只要涉及到一点小事就立即逮捕审讯,审讯时扩大打击面。不久,十二位皇子在咸阳街头被处决,十位公主在杜县被五马分尸,家产没收,因口供中出现名字而被逮捕的更是不可胜数。皇帝嬴将闾跟同母兄弟三人被囚禁在皇宫内院,最后才定罪。
胡亥派使者告诉这位哥哥:“你态度傲慢,有不臣之罪,应处死刑,交付刽子手执行。”
嬴将闾说:“我从没有任何过失,祭祀大典我从没有不遵守秩序,皇上交付命令给我,以及向我发问,我从没有说过错话,怎么叫不臣?请告诉我证据,死而无憾。”
使者说:“我不管你有没有犯罪,我只管执行命令。”
嬴将闾悲痛欲绝,仰头大呼“苍天”三声,说:“我没有罪!”兄弟三人抱头痛哭,拔剑自刎。
嬴高打算逃亡,又怕家族被屠,只好上奏说:“请准许我追随先帝,但愿葬在骊山山麓,求陛下哀怜。”
【书上,胡亥大说,召赵高而示之,曰:“此可谓急乎?”】
赵高说:“大臣们整天担心被杀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图谋造反呢?”
胡亥答应了嬴高的请求,并且赏赐给他十万钱安葬费。
经过胡亥这么一折腾,嬴氏宗族几乎灭绝。接下来,胡亥开始清洗朝堂,先是蒙恬蒙毅,接下来是冯劫、冯去疾等重臣,纷纷被诛,地方官吏遭到大规模替换,其后果就是蒙氏家族、王氏家族、冯氏家族这些老牌的军事贵族家中几代人都为秦国服役建立功勋的人,被胡亥和赵高毫不留情的屠戮。
兔死狐悲,让秦军将领和士兵们丧失了效命的想法,各郡县的主要负责人该杀的杀,该贬的贬,该流放的流放,这场自断臂膀的疯狂彻底瓦解了秦朝赖以存续的统治根基,宗族力量与官僚体系。当刘邦、项羽兵临城下时,大秦既无名将可率军抵抗,亦无老臣能稳定朝局,一场大清洗,又快又急,又干净彻底。接下来,胡亥将暴政升级。
陈胜说过:“天下苦秦久矣。”一个王朝得了天下以后,仍然让民众用军事的原则去生活,本来我们已经受不了了,你又搞个升级版的,让不让人活了!
不过话说回来,胡亥是靠政治阴谋上台,名不正言不顺,只能高举先皇旗帜,紧紧抓住政治正确,积累政治资本。所以,胡亥先是搞了个模仿秀,学他爹东巡,巡游不是他真的要调研,而是他要让天下人看看,现在是我做主,都消停消停。
接下来,变法。【于是二世乃遵用赵高,申法令。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赵高“更法”是一个看似很细微,但影响很广泛且恶劣的历史事件,是一个不容易察觉的历史节点。睡虎地秦简中“失期不杀”,到陈胜吴广起义时“失期皆斩”,很可能就是赵高和胡亥乱改秦法的“杰作”。
从胡亥开始,赵高版秦律“务益刻深”,比嬴政时期的严苛,要提升了不知道几个档次。秦法本来就严苛,天下初定,本该休养生息,然而,胡亥和赵高不但没有改弦易辙,反而将嬴政的道路进行到底,甚至更为激进,这便令天下彻底失望,迅速瓦解。
然后,胡亥延续嬴政的“基建狂魔”风格,阿房宫续建,70万刑徒在皮鞭下搬运蜀山巨木,骊山陵墓深挖“穿三泉”,民夫“死者相望于道”,赋税倍增,田租、口赋、盐铁专营层层剥削,男子力耕不足粮饷,女子纺绩不足衣服。
讽刺的是胡亥将民变斥为“群盗”,严令地方官镇压,却不知自己正为起义军输送源源不断的兵员。
陈胜吴广造反了,消息传到咸阳,有人给胡亥汇报:“东方造反了,皇上快点派兵去剿灭反贼。”
胡亥大怒,显然他认为这帮臭读书的危言耸听,打扰他玩乐。
博士叔孙通眼见不对,赶紧说:“外面很太平,皇上您是明君,四海升平,怎么会有反贼?不过是些小偷小摸,地方官就解决了。”
胡亥一听高兴了,赏了叔孙通很多钱,然后问其他人,凡是说关东那边是造反的全给抓起来关了,说是小偷小摸的一律嘉奖。
叔孙通出来后,就赶紧跑了,因为他知道跟这种蠢货在一起他活不了几年的。但胡亥可没觉得自己是蠢货,自以为天下太平,于是将朝政全权委于赵高,终日沉迷后宫享乐,而赵高从此借机架空官僚,设计陷害李斯,将其腰斩于市。朝臣人人自危,指鹿为马彻底将大秦指向了末路。
胡亥最终死在赵高心腹阎乐之手,临死前哀求“愿得一郡为王”、“愿为万户侯”、“愿与妻子为黔首”,却只换来一句:“臣受命于丞相(赵高),为天下诛足下。”胡亥如此作为,不亡也真是没有天理了。那么秦亡真是胡亥一人之过吗?
表面上看是的,但是如果透过层层迷雾可以看到真相远不止如此,就像陈胜说的一样:“天下苦秦久矣。”百姓苦的是什么呢?
首先,嬴政留下的制度遗产,也是帝国的先天缺陷。商鞅变法打造的“耕战机器”适用于兼并战争,却无法转型为治国体系,地方官多为军功爵者,善征伐而拙安抚,这种战时体制的延续导致六国故地民怨沸腾,文化上实行高压政策,焚书坑儒摧毁了思想融合的可能,于是六国贵族借“复国”旗号煽动叛乱。
还有就是继承人制度缺失、太子之争、胡亥继位的不合理性导致**交接失控。
客观评价,如果说嬴政埋下地雷,胡亥则是亲手引爆,他盲目复制嬴政巡游、大兴土木,却无其政治智慧,徒留民力枯竭。同时自毁长城,屠戮宗室,清洗忠良,使帝国失去最后缓冲力量。历史学者黄仁宇曾说过:“秦亡非亡于法,而亡于不察时变。”
胡亥的悲剧在于将专制集权推向极端,却无能力驾驭这台失控的暴力机器,他用三年时间将“奋六世之余烈”挥霍殆尽,他的亡国是个人昏聩、制度积弊与人性贪婪的共振,正如贾谊《过秦论》所言:【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或许是对秦朝灭亡最深刻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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