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变法迅速让秦*大,那么问题来了,功劳这么大的商鞅为什么最后死得那么惨?
前338年,商鞅死后,尸体运回咸阳后被车裂,一代大神以这样的结局收场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而更让人意外的是他死后,秦国的老百姓一点儿都不觉得怜悯,反而幸灾乐祸。《史记》中的“秦人不怜”四个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道尽了商鞅的结局。
那对比秦国先前的另一位大神百里奚,此人死后,秦国男女妇孺哭得稀里哗啦,“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所有的人放下手头的事,专哭百里奚。
秦人对待功臣的态度天壤之别,而且商鞅之功在百里奚之上,商鞅死后秦人的反应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因为是他一手将积贫积弱、濒临破产的秦国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然后又是他通过神操作使秦国国富民强,最终称霸战国。
变法后的秦国人民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仿佛理想社会,这一切多拜商鞅所赐。如此能人、秦国之恩人、百姓之复兴,最终却遭到如此待遇,这是为什么呢?事情还要从魏国说起。马陵之战后,“战国首霸”魏国就一蹶不振了,原因众多。
一,人才流失严重,吴起、孙膑、商鞅等人都是从魏国跳槽的。
二,魏武卒衰落,随着时间的推移,魏武卒已不再适应当时的时代,毕竟其他国家也出现了同等实力的人员,而魏国也没有让魏武卒注入新的力量,加之吴起的离开、几次大战的失败。
三,魏国初期主要目标是秦国,基本上都是在和秦国打仗。但是后来魏国的政策变了,他不仅打秦国,连楚国、齐国都要打,甚至连自己曾经的兄弟赵国和韩城都打。这样一来,敌人越来越多,队友越来越少,失败肯定是必然的。
四,魏国国力逐渐衰退。
于是前341年冬,商鞅向秦孝公上了一书,秦魏两国互为心腹之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魏国占据崤山以东的肥沃土地,与秦国划河而治,形势有利就进攻秦国,形势不利就向东发展。现在秦国主上圣明,国家昌盛,而魏国刚刚被齐国打败,尚未恢复,此时不进攻魏国,更待何时?只要能逼得魏国向东撤退,秦国就可以占据崤山之固、黄河之险,进而控制东方诸国,一统天下,完成帝王大业。
秦孝公对商鞅一向言听计从,便派他为统帅,带领秦军进攻河东,威逼大梁。魏惠王派公子卬为将,迎战商鞅。
秦魏两军在河东对峙,商鞅派人给公子卬送去一封信,信上说:“当年我在魏国担任中庶子,与您相处得很快乐。现在却各为其主,刀兵相见,实在是于心不忍。我想请您到营中一聚,小酌几杯,共叙旧情,订立盟约,化解兵戈,然后各自撤兵,互保平安,则两国百姓有福。不知您意下如何?”
公子卬欣然赴约。应该说这既是对商鞅的信任,也是对和平的期许。然而商鞅却是个不怎么念旧情的人,公子卬一进秦营便被埋伏的武士扣押起来,秦军趁机发动进攻,魏军群龙无首,被打得大败。
这一战对于魏国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为了换取和平,魏惠王被迫向秦国妥协,归还了部分河西土地。到了这个时候,魏惠王才想起二十年前公叔痤对他说的话,不觉悔恨交加道:“寡人恨不用公叔痤之言也!”
回想起来,魏文侯年代,天下英雄齐聚大梁,盛极一时。自魏文侯死后,魏国先后逼走吴起、放跑商鞅、错失孙膑,把那个年代最杰出的三位人才都拱手送给敌国,魏国由强盛转为衰落,难道不是意料中的事吗?
更要命的是此后一百多年的历史中,魏国当权者似乎并没有吸取教训,仍然犯着相同的错误,之后还有乐毅、公孙衍、张仪、尉缭、范雎等人从魏国离职,其中大部分去了秦国。
这一战也将商鞅在秦国的仕途推送到顶点。得胜回朝后,秦孝公封赏给他商地,十五座城邑,号称“商君”。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商鞅为了维护秦国的**集权,剥夺了众多旧贵族的特权和封邑,秦孝公封赏给他十五座城邑,等于让他拥有了一个国中国,他却欣然接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当时有个叫赵良的人在秦国颇有名望,到商鞅府上拜访。商鞅刚受封赏,春风得意,对赵良说:“当初秦国的风俗和戎狄一样,父子不分家,男女老少同居一室。是我用礼法规范秦人的行为,使他们男女有别,分房而居。我组织国人修建宫室城阙,把咸阳营造得像鲁国、卫国的都城一样漂亮。在你看来,我治理秦国与当年的五羖大夫(百里奚)相比如何?”
赵良回答:“五羖大夫出身贫寒,秦穆公以奴隶的价格将他买回来,委以重任,凌驾于万人之上,秦国却没有人不满意,他在任期间,秦国对内施行德政,对外恩威并施,四方诸侯都来朝觐。但是他从不居功自傲,出门不坐车,酷热不打伞,走遍国内不带随从。他死的时候,秦人无不痛哭流涕,连小孩都无心玩耍。他的功劳永载史册,他的德行让后人永远铭记。可是您呢?身为秦国的大良造,不为百姓造福,却大兴土木营造宫室,惩治太子的老师,用严酷的刑法残害百姓,这是自招怨恨,积聚祸患啊。自古以来,教育百姓比命令百姓更能深入人心,而您一味使用刑法来恐吓百姓,让大家服从于您的权威。您只要出门,身后就跟着数十辆战车,车上都是全副武装、身强力壮的卫兵,沿途还要布置警卫,非如此不敢出门。恕我直言,您的处境就好比早晨的露水,很快就会面临消亡!怎么能跟五羖大夫相比呢?”
商鞅默然不语。
赵良继续说:“您如果想活得长一点,就把封地交还给国君,找一个偏远的地方耕田种树,颐养天年。如果仍然贪图荣华富贵,独揽大权,一旦时局发生变化,秦国想要杀您的人还少吗?”
赵良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商鞅仍然沉默。毕竟急流勇退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甚至比逆流而上更难一百倍。从另外一个方面讲,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可是改革如果不得罪人,那就不叫改革了,只要秦孝公还站在他这边,还信任他,得罪谁都无所谓。
然而,老天好像跟商鞅开了个**的玩笑,前338年,也就是这次谈话之后不到半年,秦孝公突然离世。据《战国策》记载,秦孝公去世前曾经提出要把君位传给商鞅,但是被商鞅拒绝。秦孝公此举究竟是出于真心实意,还是出于试探?后人无从得知。
秦孝公死后,太子嬴驷继位,即“秦惠文王”。秦惠文王和商鞅之间存在着一段不愉快的经历,这件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一直深藏于秦惠文王心中。关于这点,商鞅也是心知肚明,经过一番思量后,他主动向秦惠文王提出告老还乡,要回到自己的封地去过太平日子。
和很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人一样,商鞅的如意算盘是**我不要了,但是富贵还是给我留着吧。秦惠文王差点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可就在这时,秦惠文王的老师、当年被商鞅割了鼻子的嬴虔出来说话了:“大臣功高盖主就会危害国家的安全。如今秦国男女老少只知道有商君的法律,不知道有国君的权威,商君早就凌驾于国君之上,成为秦国的主人了,他现在提出告老还乡不过是以退为进,想回到自己封地去积蓄力量,时机一到就会向您反扑。”
嬴虔自从被割了鼻子一度闭门不出,整整八年没有见客,后来找人装上一个面具才敢出门。他对商鞅的恨,可以说是恨到骨子里了。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自然不遗余力,要把商鞅往死里整。
秦惠文王的另一位老师、被商鞅判了黥刑的公孙贾也不失时机的跳出来向秦惠文王提供了一些商鞅要谋反的“证据”。在两位老师的轮番轰炸下,秦惠文王很快发出一道逮捕商鞅的密令。
当然,卫士从宫中出发前往商君府的时候,商鞅已经得到情报,他换上了一身平民的衣服,从自家后门溜出来,迅速离开了咸阳,取小路直奔自己的封地。他心里想:“凭借着十五城邑的武装力量应该可以和秦军一战吧。”他日夜兼程,途经蓝田的一个小镇的时候,又累又饿,于是找到镇上唯一一家客栈投宿。
“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客栈老板一连问了他三个问题。商鞅早有准备,报上一个假名字,说自己打咸阳来,要去商城走亲戚。老板费劲的登记完这些信息,把手一摊:“拿来!”商鞅一愣。“介绍信啊!”“什么介绍信?”商鞅有点紧张了,从包裹里掏出十几个铜钱要塞给老板。老板连连摆手:“你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商君早就颁布了法令,没有官府开具的介绍信,一律不准住店。我要是收留了你,我就得坐牢。”
商鞅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颓然走出客栈,走到没人的地方,不觉长叹一声,自言自语:“没想到这商君的新法是这么害人啊!”成语“作法自毙”即出自于此。
商鞅回到商地不久,秦军也到了。商鞅长于政治,对打仗并不十分在行,再加上力量对比悬殊,很快败下阵来,此后他带着族人仓皇出逃,一度想投奔魏国。但是魏国人记恨他欺骗公子卬,以卑鄙的手段赢得河东之战,又将他们赶回秦国。最终商鞅在彤地被秦军杀死,他的尸体被拉回咸阳,处以车裂之刑。但是秦惠文王仍感到不解恨,又将他的族人全部处死。这也就是所谓的“灭九族”。
对商鞅之死,秦人毫不怜悯。商鞅为秦国做出了巨大贡献,为什么秦人反而恨商鞅呢?其实从《商君书》中可窥探一二。
有人会认为,商鞅变法打击贵族,对平民有利,剥夺了贵族的特权,好处会平摊到平民身上。其实并不是,《商君书》里有一篇《弱民》,开篇即是【民弱*,民强国弱,故有道之国,务在弱民。】
商鞅并没有提高秦国的生产力,只不过是把老百姓手里的财富转移到国家。一个普通的秦国农民,平时要交地租,要交人头税,国家有什么工程建设时要服徭役,战时还要服兵役,一辈子疲于奔命,毫无幸福可言。表面上战国时期农民可耕种的田地多了,但比起春秋时期那种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幸福感差远了。剥夺贵族的利益是为了国君,盘剥平民也是为了国君,国君强大,国家就强大了,商鞅将国君和国民放到了对立面,而且心肠太狠,手段太残酷,除了国君,秦国上下没有不恨他的。
不仅秦人,后世批评商鞅的人也很多。司马迁说他“天资刻薄”,《旧唐书》称其为“酷吏”,贾谊说他“违礼义,弃伦理”。当然也有人喜欢他,那就是历代帝王,表面仁义道德,暗中奉商鞅之法为圭臬。
商鞅的结局和吴起几乎一样,但有一点不同,秦惠文王并没有废除商鞅制定的法令,而是继续执行。总之,商鞅把秦国打造成了一辆战车,所有秦人都在为这辆战车服务,这辆战车一旦开启,没有人能让它停下来,包括商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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