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战国历史来说,秦并巴蜀是个非常重要的历史事件,是秦统一战争的开始,秦国版图顿时扩大了3倍,七雄争霸的版图上秦国虽因商鞅变法而军事实力强大,却始终难以在统一天下的道路上取得实质性突破。
前316年,一个改变秦国命运的契机悄然而至,巴蜀三国之间的矛盾激化,苴国和巴国结盟共抗蜀国,并主动寻求秦国支持。面对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秦惠文王却陷入两难抉择,是听从张仪的建议继续东进争霸?还是抓住时机南下开拓新的战略要地?这个选择不仅关乎秦国的发展方向,更直接影响了此后数十年中国的统一进程。最终,秦国选择了后者,开启了由关中平原向巴蜀腹地扩张的战略布局,为日后统一六国奠定了坚实基础。
传说蜀国起源于蜀山氏,蜀山氏最早生活于岷山之中,岷山古称“蜀山”,因此得名。传说黄帝之子昌意娶了蜀山氏的女儿昌仆,生下儿子高阳,即颛顼帝,颛顼封其支庶于蜀,这是蜀地建国的开始。
蜀山氏之后,取而代之的是蚕丛氏。蚕丛氏开始称王,他们应该是蜀山氏的一支,其得名应该是他们善于养蚕,“蜀”字最初其实是蚕的象形字,那时蜀人生活在山里面,蚕既是蜀人的经济来源,也是蜀人的图腾,所以蜀人通过养蚕取得政权也就不足为怪了。传说蚕丛氏“其目纵”,今广汉三星堆出土的青铜纵目面具可能是后来的蜀人根据这一传说铸造的。
蚕丛氏之后是柏灌氏,柏灌氏之后是鱼凫氏。柏灌氏的史料很少,鱼凫氏统治时期,蜀国已进入农耕社会,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蜀人开始从蜀山走出去,迁到平原,只不过这时候蜀人的生产力还不高,治水技术有限,所以他们并没有迁到岷江下游,而是沿沱江定居,即三星堆一带。
三星堆出土的黄金权杖上有鱼凫图案,这可能就是鱼凫氏的图腾。凫就是野鸭,比家鸭小,能飞,像鸟一样。李白在《蜀道难》中写道:“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这当然是文学夸张手法,蜀山、蚕丛、鱼凫,各统治几百年是有的,再往后就是杜宇。传说杜宇从天而降,在蜀地称帝,号望帝。蜀地的农作物主要是水稻,需要大量的水,相比沱江,岷江的水流大得多,为了获得更好地耕地,杜宇将都城迁到岷江下游,岷江发源于青藏高原,在冲出重重峡谷,到达成都平原后,水流变缓,泥沙堆积,堆积的泥沙常常阻塞河床,于是江水冲出堤坝,泛滥成灾。为了解决水患问题,杜宇请来族人鳌灵,任其为相,治理洪水。
杜宇在位期间,蜀国的国土东至嘉陵江,**今芦山、天全一带,北到汉中,南抵今青神。杜宇还参与了武王伐纣。
鳌灵用疏通河道的办法,使成都平原的水患**减少,蜀地人民安居乐业。但仅靠疏通并不能根治水患,蜀地雨水多,遇到雨季洪水照样肆虐,因此,治水对蜀国来说是一个长期的工作,也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在治理水患的过程中,鳌灵逐渐掌握了大权,便驱逐了杜宇,自立为帝,称“丛帝”。传说杜宇流落西山,死后化为杜鹃鸟,日夜啼叫,口中出血,所以李商隐在诗中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杜鹃鸟又名子规鸟,李白有诗:“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杜鹃鸟又名布谷鸟,杜甫有诗:“田家望望惜雨干,布谷处处催春种。”有一种说法认为,杜宇并不是含冤而死,化为杜鹃鸟啼叫,是提醒蜀人早起种田。
丛帝又号开明帝,从这时起,蜀国进入开明王朝时期,此时中原为春秋时期。开明王朝西征青衣羌,南征獠人、僰人,蜀国的疆域进一步扩大,岷江有条支流,从芦山流到雅安,再流到乐山,即青衣江,顾名思义,青衣羌就是生活在这一带的羌人。獠人泛指西南夷,是百濮的一支,这里很可能指的是夜郎。僰人也是百濮的一支,他们的风俗不是人死后入土为安,而是把棺材悬挂在峭壁上,这些悬棺保留至今,成了宜宾一带的风景。
前475年,蜀国才开始和秦国交往。前451年,中原进入战国时代,秦国命左庶长在南郑筑城。十年后,蜀国夺南郑。前387年,秦国又夺南郑。
南郑位于汉中盆地中心,与秦国隔着秦岭,与蜀国隔着米仓山,但米仓山远不如秦岭那样高、那样险,所以在秦蜀双方的博弈中,秦国费力的攻占南郑,总是被蜀国轻易地抢回。但随着秦国的强大,两国军力日渐悬殊,蜀国日益感觉到来自北方的强大压力。
前368年,开明九世杜尚封弟弟葭萌为汉中侯,并置藩属国苴国,所以苴国也称葭萌国。蜀王分封苴国的目的,显然是想将其作为北方的屏障以抵抗秦国,但是苴国成立后,便想摆脱蜀国的控制,于是和巴国交好。
巴人离开大巴山,转入四川盆地后,为争夺领地,不可避免会与蜀人发生冲突。总体来说,因为川东山地多、资源少,成都平原适合耕种,农耕能养活更多人口,所以蜀国比巴*大。为对付蜀国咄咄逼人的气势,巴国也有意拉拢苴国,共同抗蜀。
前316年,苴、巴联合伐蜀,被蜀国击退,蜀王杜芦打算收拾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属国,另立苴侯。于是苴侯逃往巴国,派人向秦国求救。秦惠文王最终听从了司马错的建议,派张仪、司马错等人率军伐蜀。
从秦国腹地到蜀国腹地要翻过两道大山,一是秦岭,二是米仓山。因为秦国事先已占据南郑,所以秦军翻越秦岭不成问题,但从汉中到巴蜀怎么走却是个问题,不仅是因为道路艰险,更是因为秦人不熟悉路。
相传,秦惠文王为了打通蜀地的道路,雕凿了五头石牛,在牛屁股后放了一堆金子,说是牛拉出来的,然后派人告诉蜀王,说要把这五头石牛送给他。蜀国正好有五个大力士,力可移山,蜀王便派这五个大力士去秦国把石牛拖了回来,于是拖出了从秦国到蜀国的一条山路,这就是“石牛粪金,五丁开道”的故事,金牛道这个名字因此留下了。
从汉中由汉水往西,沿米仓山西段的峡谷,可到达嘉陵江,而后顺嘉陵江南下可到达今广元,由广元折向西南,过今剑阁峡谷,便可直达蜀国腹地,这便是金牛道。
三国时期,诸葛亮在剑阁一带修筑关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金牛道真正的险要在剑阁,也因此秦军能否顺利入蜀的关键就在剑阁,虽然当时这里并没有筑关,但只要派兵驻守,秦军想通过也绝非易事。
当然天无绝人之路,秦军如果在到达今广元后,不走剑阁峡谷,可以一直顺着嘉陵江到达葭萌,再以此为据点,顺水而下进入蜀中,那样情况将对蜀国更为不利,毕竟在人烟稀少的战国时代,大军长途跋涉,中途的补给十分重要。
杜芦断定秦军会一直顺嘉陵江而下,所以他亲自到葭萌抵御秦军,只是秦军远比他们想象的强大,再加上有苴人给秦人做内应,蜀王很快兵败被杀,于是秦军入蜀,蜀太子逃往彭乡。蜀国以前自称为王,并不是周天子的分封国,秦惠文王将蜀国降为侯爵,让蜀太子为蜀侯,派陈庄为蜀相,同时在此置蜀郡,派张若为郡守。至此,蜀国实际上已经灭亡,只是保留了个名号而已。
苴侯本以为灭了蜀国对自己有好处,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惠文王直接废了他的爵位,苴国也被灭了。苴侯深处四川盆地,与外界不通消息,大概没听过假途灭虢的故事,否则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灭完蜀苴两国,张仪、司马错立即掉转向东,直扑巴国,巴国被灭,秦惠文王在此设巴郡。至此,巴蜀之地归于秦国。
秦并巴蜀事件在战国时期与其他灭国战争的意义有所不同,对中国历史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关键在于为秦统一中国奠定了重要基础,成为秦灭六国之先声。
战国时期,建立大一统的多民族国家是历史发展的必然选择。一是中华大地的自然地理环境,是推动大一统多民族国家建立的重要条件;二是大一统思想的孕育和形成构成了大一统多民族国家建立的思想基础,而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也推动统一国家的建立。
秦并巴蜀顺应了历史发展的大趋势,将中国西南地区整合到统一的版图中,也促进了长江上游巴蜀地区经济社会的进一步繁荣发展,开创了天府之国的新气象,同时也推动了巴蜀文明与炎夏文明的深度融合,形成了一种新的区域文化体系——天府文化。
秦国吞并巴蜀之后,有三条通道直达楚国,第一条武关道,第二条汉中郡,但这两条线最多只能骚扰楚国边境,影响不了大局,因为这两条线最终会汇集到一点,即邓县,即使秦军两路大军齐出,楚国也只需守好邓县即可,而邓县又具有易守难攻的特质。关键在于第三条通道——长江三峡,这一条对楚国来说最为致命,因为出了三峡就是楚国的都城郢都。因为这三条通道的存在,楚国立即感觉到来自秦国的压力,两国从春秋时结下的几百年盟友关系至此不复存在。
当然,从秦国的角度讲,它也不会立即把楚国当成敌人,秦国的梦想是吞并天下,吞并天下要先从弱国下手,像楚国这样的大国只能放到最后,所以眼下,至少是表面上,秦国需要和楚国搞好关系,交好强者,侵吞弱者。
在这个战略框架下,秦国的首要目标当然是韩城。韩城地跨山西和中原,南北交通不便,腰部被魏国挟制,又有强敌环伺,是秦国最好的攻击对象。第二个目标是魏国的西半部,本来魏国的西半部被秦国三面包围,已是瓮中鳖,但因为有其东部的输血,强攻一时难下,所以秦国只好一点点蚕食,将其放到第二步。更关键的是,攻占韩城便可以问鼎中原,这是秦国几代人的梦想,这是秦国打的算盘,但楚国显然不会无动于衷,它已经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秦国才是它的头号敌人,秦楚之间难免有一番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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