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君主都有千奇百怪的个人癖好,有的善于写诗作画,有的喜欢扮将军打仗,还有的几十年不上朝专职做木匠,秦武王则是最喜欢跟大力士拼举重,这个爱好也源于他孔武有力,性格相对急躁,思想上崇尚英雄,后人最终以“武”作为他的谥号,以“武”作谥号的还有谁:周武王姬发、汉武帝刘彻、汉光武帝刘秀、魏武帝曹操……好像都挺厉害的。
秦国雄起于秦武王的爷爷秦孝公时期的商鞅变法,接下来的秦惠文王时期,秦国已是一家独大的局面,诸侯们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但是单打独斗又不是秦国的对手,在纵横家的推动下,合纵大计新鲜出炉,我们六个打你一个。秦惠文王泰然处之,以连横破之,兼并巴蜀之后,秦国更是富得流油,独步天下。秦国左手钱袋子,右手枪杆子,兼并六国一统天下的梦想,以前只敢深埋在心里,能不能完成心里也没数,如今国富兵强,那就将梦想喊出来吧:东出!秦武王继位后,他踌躇满志,拔剑东向,哥来了!
秦武王在位仅仅4年,却为秦国做了三件影响深远的大事:平定蜀乱、分社丞相、设置三川。
第一件平定蜀乱。前310年,蜀相作乱,杀死蜀侯,秦武王平定叛乱,诛杀叛臣,为秦国奠定了一个稳定的大后方。秦国大将司马错曾说:“得蜀即得楚。”后来白起攻占郢都、王翦灭楚都是从蜀地发兵,沿江一路而下,势如破竹。
平定蜀乱约50年后,蜀郡太守李冰父子在成都组织修建了都江堰,两千多年来一直发挥着防洪灌溉的作用,更使成都平原沃野千里、物产富饶、文化繁荣,人民安居乐业。
第二件分设丞相。秦武王有自己的政治主张和谋略见解,他继位后,就把各国沿用的“相国”名称改为“丞相”,目的是与六国的官位名称区别。
前309年又调整丞相官位,分设左右丞相各一人,任命樗里疾和甘茂为左右丞相。两名丞相各有分工,分别分管国内民生事务与对外军事外交,左右丞相之间的**分设,两人之间相互协助,又有制衡,这是秦国内部政治体系走向成熟的体现。
第三件设置三川。三川郡指河南中部的黄河、洛河、伊河流域,此地域在战国时为韩城置郡,三川地区地势平坦,水源发达,人口众多。
前308年,局势稳定后,秦武王对身边人说:“我想驾长车过三川,直抵洛阳,好好看看周天子的王宫。此生如遂此愿,我就算是永垂不朽、光照千秋了。”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但又有些着急的战略计划,从前张仪一直是跟中原的韩魏交好,从而击败远方大国齐楚。如今打韩城,秦韩为敌,魏国就觉得韩城不会帮着秦国制约自己了,就可能急不可待的去投奔东方的齐,齐在前几年的丹阳、蓝田大战期间一直打魏国,目的就在于武力迫使魏国就近向东投奔齐,只是因为秦韩的制约,魏不敢降齐,但是秦武王要打韩城的三川郡,以便穿越它向东到周的洛阳一窥周室,所以秦国大臣和王族亲戚都不乐意。秦与韩魏最近多年一直是连横,秦的大臣和韩魏因此多有千丝万缕的私人关系,比如右丞相樗里疾的媳妇就是韩人。秦武王只好对左丞相甘茂说自己的这个想法。甘茂为了增加自己左丞相的政治资本,欣然领兵前往,打通三川郡。
甘茂原本是楚国下蔡人,自幼博览群书,精通诸子百家之说,秦惠文王年间,通过樗里疾和张仪的引荐,甘茂入秦为将,汉中之战,甘茂得到魏章的配合,一举夺得楚国汉中六百里地,声名大振。
秦武王继位后,蜀地叛乱,甘茂入蜀平叛,又立下赫赫战功,成为秦武王的心腹爱将。前308年,秦武王开始了“车通三川,以窥周室”的行动,命令甘茂出兵攻打韩城的宜阳。甘茂接受了任务,但是向秦武王请求先到魏国跑一趟,说服魏王共同出兵讨伐韩城,同时又提出要庶长向寿担任他的副手。
秦武王心想:“还是甘茂考虑的周到。秦国出兵,如果能够得到魏国响应,就理直气壮多了。”于是同意了甘茂的请求。
甘茂到了魏国,还没抵达大梁,就在中途停了下来,他对向寿说:“请你马上回秦国向大王汇报,就说魏王已经听从甘茂的建议,准备共同发兵进攻韩城。但是甘茂突然又变了卦,希望大王不会要攻打韩城了。”
向寿不知其意。
甘茂说:“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只要你把这话原原本本传达给大王,此次出访魏国的首功就是你的。”
向寿似懂非懂,还是服从了命令,回到秦国将甘茂的话转告了秦武王。秦武王一听就急了,立即从咸阳出发,来到秦魏边境的小城息壤,宣召甘茂来见。甘茂来后,秦武王只问了三个字:“为什么?”
甘茂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大王听说过曾参吗?”
曾参是孔子的得意弟子,以孝道闻名天下,他爹曾点也是孔子的学生。曾参很孝顺,因为把瓜秧锄断了,他爹差点没打死他,都没跑。后来孔子教他:“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秦武王虽然说武人,对曾参多少有些了解,说道:“听说过。”
甘茂说:“当年曾参在老家费邑,有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杀了人,有人好心跑过来对曾参的母亲说:‘你儿子杀人了。’老太太连头都不抬,继续织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跑来说:‘你儿子杀人了。’老太太还是无动于衷。没过多久,又有第三个人跑来说:‘你儿子杀人了。’老太太赶紧扔下梭子,连鞋子都没穿好,翻墙就跑了。”
秦武王听了不禁莞尔一笑,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甘茂说:“大王派我攻打宜阳,宜阳是个大县,上党和南阳的物资长期以来都贮存在那里。它名义上是个县城,实际上相当于一个郡。现在您命令我不避险阻,行军千里去攻打宜阳,我实话实说,不是那个容易得手的。时间一长,朝中难免有人会说我的闲话。我知道您信任我,可即便是曾参那样的人品,再加上他母亲对他的了解,只需三个人的谣言,就把他母亲吓成那样。我的品德比不上曾参,咸阳城中想说我坏话的人也不止三个,我害怕有朝一日,您也想曾母那样吓得扔掉梭子跳墙而逃。”
秦武王拍着胸脯说:“你大可放心。”
甘茂说:“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大王服务,先王再世时,张仪为秦国开拓疆土,人们不是称赞张仪的才干,而是歌颂先王的英明。当年乐羊花了三年时间打下中山国,还喝了自己儿子的肉羹,胜利回朝论功行赏的时候,魏文侯却拿给他一箱子诽谤他的举报信。乐羊大为感慨,对魏文侯说:‘灭掉中山不是乐羊的功劳,而是主公的功劳啊。’而我不过是一个漂泊到秦国的异乡人,承蒙大王不嫌弃,被委以重任,嫉妒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其他人倒也罢了,如果樗里疾、公孙衍这些人都劝您不要攻打韩城,您必定会听他们的意见。这样一来,您就欺骗了魏王,韩相公仲朋本来亲近秦国,和我的私交也不错,他会认为伐韩只是我个人的主意,我就把公仲朋也得罪了。”
樗里疾是秦武王的叔叔,用兵如神,劳苦功高,倒不至于嫉妒甘茂,只不过樗里疾的母亲是韩人。公孙衍曾做过韩相,他俩都是朝中的亲韩派。甘茂最担心这两个人站出来替韩城说话,是以有此一说。
秦武王当即表态:“寡人绝不会因任何人的话动摇攻韩的决心,你如果不放心,寡人可以和你立下誓约。”
春秋时期君臣之间相对平等,“以君盟臣”并不稀奇。战国时期各国先后建立了**集权,君王具有绝对权威,君臣盟誓就比较罕见了。秦武王在息壤和甘茂盟誓,可以说是非常之举,也表达了他不惜一切代价要攻下宜阳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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