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君田文绝对是齐国宗室的传奇人物,以食客众多而闻名,我们耳熟能详的“鸡鸣狗盗”、“狡兔三窟”等成语故事都和他有关。
孟尝君田文是齐国相国田婴的小妾所生的儿子,据《史记·孟尝君列传》记载:孟尝君田文生于五月初五,出生后他父亲田婴就对他母亲说:“不要养活这个孩子”。
因为古人普遍认为五月是恶月,重五之日更是恶日,农历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也被看作不祥之兆,多被父母遗弃不养。据记载,【宋徽宗以五月五日生,以俗忌,因改作十月十日为天宁节。】因为忌讳生在端午,宋徽宗竟然连自己的生日都改了。
但孟尝君的母亲还是偷偷把他养活下来,含辛茹苦终于把他养大,这才带他去见田婴。田婴一见,生气的对他母亲说:“我当时就叫你扔掉这个孩子,为什么你要把他养活下来?”
田文过去磕了个头,替他母亲回答:“你为什么不让养活五月出生的孩子呢?”
田婴回答:“五月出生,八字太硬,长到家里门框那么高的时候就会克死父母。”
田文立刻反问:“人的命运是由上天授予的?还是由门框授予的?”这一问可把田婴问倒了。田文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是由门框授予的,那就把门框加高,你看我还能不能长到那么高。”
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田婴,他瞬间觉得这个儿子的认知甚至超过了自己,开始有点欣赏这个曾被他遗弃的儿子。
田文趁热打铁说:“你在我们齐国为官,已经经历了三代国君,不可谓不是齐国的重臣。可这么多年,齐国的土地不见增加,而你的财富却累积万金。再说了,我听说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而你作为齐国的相国,门下却不见一个贤者。现在,你不为国家着想,却一门心思积攒财富,我想这是不会长久的。”
听到这里,田婴自觉惭愧,但是他更佩服儿子有这样的心胸和格局。从此以后,国事田婴都带着田文参加,家事更是由田文自己主持。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但田文实在是太优秀了,于是后来就立田文为世子。田家封地在薛,所以田文也称“薛公”。
孟尝君继承爵位后,开始招揽各诸侯国的宾客以及犯罪逃亡的人,宁可舍弃家业,也给他们丰厚的待遇,因此使天下贤士无不倾心向往。
比如冯谖,因为家境贫寒,难以为继,托人请求投靠孟尝君门下。孟尝君就问了:“您有什么爱好啊?”回答:“没有。”又问:“您有什么本事啊?”还是回答:“没有。”孟尝君笑了:“那您就留下来吧。”管家按照平时的规矩给冯谖最低一级的待遇,冯谖也不说什么。
过了几天,他就靠在柱子上,弹剑唱歌:“剑啊剑啊,咱们还是回去吧。吃饭没有鱼。”孟尝君听说后,对管家说:“给他吃鱼,按照鱼客的待遇。”管家撇撇嘴,虽然不情愿,还是照办了。
没过几天,冯谖又弹剑唱歌:“剑啊剑啊,咱们还是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孟尝君于是让人为他准备车马,享受车客的待遇。
原以为这下他应该满足了,没想到又过了几天,冯谖又唱:“剑啊剑啊,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个人过得好有什么意思,没有能力养家。”这次,孟尝君身边的人都觉得冯谖有点太过分了,然而孟尝君还是派人为冯谖的老母送去了衣食。于是冯谖不再弹唱。
软饭硬吃的冯谖在孟尝君这里养尊处优,吃了一年闲饭,孟尝君都快把他忘记了。有一天,孟尝君拿出放贷的账本问门客:“列位,你们谁做过会计,能为我去薛县把本息收回来?”冯谖主动站出来说:“我!”
孟尝君看了他好久才想起有这么个人,很高兴的说:“我早就料到先生不是寻常人,如果先生愿意跑一趟,我感激不尽。”命人为他准备好车马,整理好行装,出发上路。
临行前,冯谖问:“收完债,您要买点什么土特产回来吗?”孟尝君说:“你看着办吧。我这缺什么你就买什么。”冯谖说:“我明白了。”
到了薛县,冯谖把债务人都召集起来,一个一个核对债券,对完后,他就命人在院子里烧起一炉火,将债券扔到炉子里统统烧掉。在场的人无不感恩戴德,高呼:“薛公万岁!”
做完这些事,他马不停蹄回到临淄去见孟尝君。孟尝君问:“债都收完了吗?”冯谖回答:“当然收完了。”孟尝君问:“那钱呢?”冯谖说:“按照您的指示,都买东西了。”孟尝君说:“这利息都有十多万,你买啥了?”冯谖说:“义!”
孟尝君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冯谖却很平静地说:“我看您家里什么都不缺,金银财宝,声色犬马,应有尽有,就缺个‘义’字,所以,我帮您把义买回来了。”
孟尝君问到底怎么回事。冯谖说:“薛县的百姓都视您为父母,可您非但不把他们当儿女来爱护,还像商人一样从他们身上榨取利息。所以呢,我就假传您的命令,把那些债券统统烧掉了,百姓们因此高呼薛公万岁。这就是我给您买回来的‘义’。”孟尝君听到“烧掉”二字已经是万念俱灰,挥手说:“你别再说了,下去歇着吧。”
发生这样的事,孟尝君也没跟冯谖翻脸,至少能够说明他有容人的雅量,并非浪得虚名。
前304年,国际形势风云突变,秦楚两国会于黄棘,开始了他们的蜜月期。这个套路太明显了,秦楚联盟,打破合纵,下一步就是要干掉东方诸国。怎么办?联合起来,共抗秦楚呗。前303年,孟尝君就组织齐、魏、韩三国合纵,联合出兵讨伐楚国。
据《战国策》记载,孟尝君还在酝酿合纵的时候,大夫公孙弘对他说:“您要做大事,必先了解对手的情况。您的主要对手是秦王,楚王只不过是他的帮凶。不如先派人到秦国去刺探一下,如果秦王英明神武,您就别费那力气了;如果秦王昏聩无能,您再举事不迟。”孟尝君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于是让公孙弘出使秦国。
秦昭襄王见到公孙弘,知道他是孟尝君派来的,故意问:“薛公的封地有多大?”
公孙弘说:“方圆百里。”
秦昭襄王笑了笑,说:“秦国土地方圆数千里,还不敢跟别人对抗。现在薛公的土地不过百里,充其量也就是个土财主,就敢来打秦国的主意。”
公孙弘不觉冒了一身冷汗,心想这个秦王不简单,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来意!嘴上却还是很硬:“薛公自有过人之处。”
秦昭襄王说:“你说来听听。”
公孙弘说:“有一种人,做事只求合乎正义,即使不做天子之臣,不为诸侯之友,他也愿意。得志的时候,即使做人君,也完全可以胜任;不得志的时候,也不会曲意奉承去做人臣。这样的人,算上薛公,世上也只有三人。如果说到治理国家,能够使君王成就霸业,这样的人,算上薛公,世上也只有五人。如果大王身为令人敬畏的万乘之君,却不顾身份侮辱外交使节,他就会拔剑自刎,以血喷溅上您的衣服,这样的人,算上我,世上共有十人。”
秦昭襄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何必这样呢?我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请回去转告薛公,我对他十分钦佩,希望有机会能和他打交道。”
公孙弘回去把情况说了,孟尝君便认识到秦昭襄王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但是,他对此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更加坚定了合纵的念头。怕,就不是孟尝君了。
前303年秋,齐、魏、韩三国大军压境,楚怀王派太子熊横到秦国当人质,请求支援。秦国派大军来救,孟尝君权衡利弊,果然决定撤军。
经过这件事,秦楚两国关系本应更上一层楼,但是没想到,熊横到了秦国后不到一年,就因为喝酒跟人发生争执,杀死了一位秦国大夫,私自逃回楚国。这样一来,反而使得两国关系出现了裂痕,连宣太后也对楚国产生了反感。
孟尝君抓住这次机会,于前301年再次发动三国伐楚。楚怀王不得不又向秦国求援,为了说服秦昭襄王,他派出一个重量级的人物——陈轸。
秦昭襄王见到陈轸态度很亲热,说:“您本来是秦国的老臣,跟先王的关系很好,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您离开了秦国,去为楚王服务。现在齐楚打仗,有人说救援有利,有人说救援不利。作为秦国的老朋友,您为何不在为楚王效忠之余,为寡人也出出主意呢。”
陈轸听了,眼眶一热,当年他离开秦国主要是因为和张仪处不来,他对秦国和秦惠文王其实没什么意见。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惠文王和张仪都已经作古,他本人也年近古稀,对那些过去的恩恩怨怨早就看的淡了,反倒生出一些念旧的情愫来。
陈轸对秦昭襄王说:“大王想必听说过卞庄这个人吧,他是鲁国大夫,孔武有力,力能搏虎。有次,两只老虎为了争夺一只鹿相斗,卞庄要去杀老虎,他的朋友管与劝阻说:‘两虎相斗,弱者必死,强者必伤。为什么不等到它们一死一伤再动手呢?’现在齐楚交战,双方必有伤亡。您何不再等等呢?”
陈轸这番话使得楚怀王望穿秋水也没盼到秦国救兵。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和孟尝君对抗了,三国联军在齐将匡章、魏将公孙喜、韩将暴鸢的率领下与唐昧率领的楚军在泚水对峙,一开始,联军不知道泚水深浅,不敢贸然出击,等到派人去试探深浅,楚军就放箭驱赶,根本不让人靠近河边,双方僵持了六个月。
齐宣王失去耐心了,派人到前线,用极其苛刻的言辞责备匡章。匡章也不是好惹的,对使者说:“撤我的职、杀了我,甚至杀我全家,这是大王能够做到的。但是,时机不成熟的时候要求我出战,这是不能做到的。”
使者回去后,匡章便抓紧在当地花重金寻找向导。终于有一个樵夫对他说:“楚军重兵防守的地方水就浅,楚军防守薄弱的地方水就深。就这么简单。”
匡章喜出望外,马上组织了一支精锐部队,趁着夜色从楚军重兵防守的地方渡河,向楚军发动突袭。这时,唐昧因为联军六个月没动静也放松了警惕,等联军全部过河后才仓促应战,结果在垂沙被打得大败,楚军被斩首两万,唐昧中箭身亡,楚国自宛城、叶城以北的土地全部被联军占领。
一直坐山观虎斗的秦昭襄王现在出手了,秦军剑锋直指楚国,斩首两万。第二年,秦国又增兵伐楚,斩首三万,杀楚将景缺,一举攻克新城。楚怀王走投无路,只好向齐国求和,并且又将太子熊横送到齐国去当人质。
垂沙之战使得孟尝君声威大震,也使得秦昭襄王对这位齐国土财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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