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鉴录(战国篇)

第37章 苏秦出山

发布时间:2026-06-08 13:08:17

苏秦名气很大,什么苏秦背剑、头悬梁锥刺股、身佩六国相印,实属一代传奇。关于苏秦的史料记载的相当混乱。

首先,苏秦和张仪是否同一时代?据《史记》记载,苏秦在历史上一直是以和张仪默契协作的“纵横家”,两人是同学,跟着鬼谷子学纵横术,两人一个合纵、一个连横,在战国中期呼风唤雨,声动天下。但1973年出土的长沙马王堆汉墓帛书《战国纵横家书》却表明,苏秦比张仪晚出现很多年,张仪在秦国为相时,苏秦还没有出山,两人在政坛上几乎没有交集。

其次,苏秦是否身佩六国相印、执合纵牛耳,据现代考古发现,苏秦不仅和张仪不是同一时代,而且一生最大的功绩并不是合纵连横,也没有身佩六国相印,而是作为燕国间谍潜伏在齐国。

第三,他到底为谁服务?为什么必先灭齐而后快。这个问题说起来就复杂很多,这涉及到齐燕两国恩怨、苏秦的人生经历和他一生的政治抱负,只能借助史料共同研究了。

苏秦出身卑微,家住洛阳城,年少时师从鬼谷子,刻苦研学《阴符篇》,家中哥仨,老大苏代,老二苏厉,老三苏秦。苏秦家里很穷,还不愿意干活,天天做着当大官的梦,自己的母亲和嫂子都看他不顺眼。

就这样,苏秦拿起包袱出去了。看当今乱世,他发誓要辅佐明君建功立业。由于自己是洛阳人,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跑去周王室应聘去了,结果周天子看他一介草民,压根就看不起他,走好吧您嘞!

第二站是秦国,秦惠文王刚刚车裂商鞅,秦国讨厌游说之士,苏秦再次被拒绝。

第三站是赵国,结果赵相赵成很讨厌只有一张嘴的苏秦,于是也驱逐出境。

无奈的苏秦只好去了燕国,因为燕昭王正在发布求贤令。

燕昭王即位后,念念不忘齐国灭燕之恨,誓报此仇!但燕国弱小,人才凋敝,报仇谈何容易!为此,他需要广纳天下贤才,让燕*大起来。但如何让天下贤才到苦寒之地的燕国效力是个问题,于是燕昭王向贤士郭隗请教。

郭隗给燕昭王讲了一个“千金买马骨”的故事,讲完这个故事,郭隗对燕昭王说:“大王真要网罗人才,就请先从我开始吧。我这样的人都能被重用,何况那些胜过我的人呢?”于是燕昭王高筑一台,拜郭隗为师,据说台上摆满黄金,用以招揽天下贤士。这个台被称为“招贤台”或“黄金台”。

注意这里是“黄金”,不是“金”。“金”的本义指赤金,也就是铜。而“黄金”更是稀有之物,其价值比铜高出千倍以上、中国古代流通的货币主要是两种,铜钱和黄金,白银到了明朝才开始流通,古文里如果没有特别提到“黄金”的话,“金”通常指铜,比如“千金难买一笑”、“千金买马骨”、“千金易得,一将难求”里的“金”。

除了货币,先秦时期使用的武器一开始也是铜做的,所以“金”有时也指武器,如“金疮药”。还有奏乐的钟也是铜做的,所以“金”有时也指贵重的乐器,如“金石之声”。

相比铜,黄金的色泽更鲜艳,偏黄,所以称“黄金”。

除了黄金,后来人们又发现了各种各样类似于“金”的东西,于是把它们统称为“金属”。

金台纳贤的消息传开后,各国人才纷纷涌向燕国,其中著名的有剧辛从赵国赶来、邹衍从齐国赶来、屈庸从卫国赶来……我们熟悉的乐毅此时正效力于赵武灵王,还没有来。

正在这个时间节点,苏秦来到了燕国,燕国对苏秦是十分欣赏,燕昭王求贤若渴,厚待苏秦,苏秦因而冒死前往齐国从事间谍活动。

《孙子兵法·用间篇》里说:兴师十万,出征千里,日费千金,相持数年,就为了一日之胜,却舍不得花重金用间谍。这样的人不配做统帅。

用间谍要花重金,但相比战争,却是九牛一毛,战争如果没有间谍获取情报,很容易失败,那样损耗的成本更是无法估量。

孙武把间谍分为五种:乡间,就是利用对方同乡套取情报;内间,就是收买对方内部官员套取情报;反间,就是让对方的间谍反水,为己所用;死间,就是卧底,一旦暴露难免一死;生间,就是完成任务还能活着回来的间谍。

苏秦从事的就是死间,因为他的目的就是搞垮齐国,为燕国报仇。一旦被发现,就有生命危险。燕昭王给苏秦的任务是【大者可以使齐毋谋燕,次可以恶齐、赵之交。】让齐国不要攻打燕国,这是眼前最迫切的事,这样燕国才有时间发展,提升国力,为日后报仇做准备。其次,也要挑拨齐赵的关系,齐赵相争,燕国才有利可图。

当然这是最初的任务,苏秦的终极任务是让齐国对外疲于战争,对内民怨沸腾,届时燕国再伺机对齐国以武力打击。

燕昭王让苏秦带着厚礼以结交的名义出使齐国,好巧不巧,苏秦正赶上齐秦互帝,齐湣王于是问计于苏秦。

苏秦眼珠一转:“这么个事啊,大王您想想看,连周天子都不过是王,你们却称了帝,这不是把大伙都比下去了吗?当然,以齐国的实力,称帝也未尝不可。再说了,您的先祖陈氏,本来就是舜帝的后裔,血统高贵,非一般王侯可比。下沉的意见是您不如答应称帝以应付秦国,但是又不马上举行仪式。等秦王举行了仪式后,看诸侯们的反应再说。诸侯如果都没意见,那么大王也称帝;诸侯如果意见很大,大王就不称帝。如何?”

齐湣王连连点头称好,心想:“高!三言两语就把问题分析的如此透彻,提出的解决办法也是可进可退,大有回旋的余地。”

会谈结束的时候,齐湣王突然提出:“如果先生不嫌弃齐国弱小的话,便兼任齐相如何?”

这正是苏秦所盼望的,他谦虚了几下,接受了齐湣王的好意。《史记》记载苏秦曾经佩六国相印,当然是夸张的描写,事实上苏秦确实佩过齐燕两国相印。

魏冉得到齐湣王肯定的答复,兴冲冲回到咸阳复命。前288年10月,秦昭襄王驾临宜阳,在那里自封“西帝”,并且邀请天下诸侯观礼。结果可以想象,响应者寥寥无几。

当时孟尝君已经到了魏国,魏昭王接到邀请便问孟尝君的意见。孟尝君冷冷说了句:“您难道忘了楚怀王的下场了吗?”吓得魏昭王不敢再提。

后来,在孟尝君的引导下,魏昭王反而去了一趟邯郸,进行为期三天的国事访问,在这次访问中,魏昭王先是送了两座城给赵惠文王作为“养邑”,又将河阳、姑密两城献给李兑,作为他儿子的封邑。河阳是黄河中段的主要渡口,曾经一度被秦国攻占,后因不便坚守而归还魏国,魏国将河阳献给李兑,用意很明显,就是要造成秦国对赵国的更大不满,从而将赵国彻底推向秦国的对立面。

种种信息反馈到临淄,当齐湣王再来咨询苏秦时,苏秦便给了三点意见:“第一,果断放弃帝号,使得‘天下爱齐而憎秦’,占领道德制高点;第二,解除齐秦联盟,迅速向赵国靠拢,并发动诸侯讨伐秦国;第三,从过去的经验看,齐国讨伐秦国山长水远,每次都是一无所获。所以,讨伐秦国仅仅是个借口,目的是趁机出兵进攻宋国,一举将宋国吞并。如果吞并了宋国,大王的霸业就建立起来了,即便没有东帝的头衔,实际上也就是东帝了。”

苏秦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回到宋国这个话题上,只要齐湣王敢咬钩,即便他是条一千八百斤重的大海鱼,苏秦也能把他钓上来。

齐湣王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苏秦的建议,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计划,从一开始齐国就欺骗了秦国,诱使秦昭襄王称帝,使之成为全民公敌。接受齐湣王放弃帝号,取悦天下诸侯,并发动诸侯伐秦。最后,齐国的目标不是秦国,而是宋国。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深得《孙子兵法》中“以迂为直”的精髓。

同年11月,齐湣王邀请赵惠文王到东阿会面,双方约定“攻秦去帝”,并由苏秦担任联络员。

秦昭襄王在宜阳称帝,矛头直指赵国,赵国一度十分紧张,齐湣王这一表态,让赵惠文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庆幸之余,不由对苏秦极为感激,便也给了苏秦一个武安君的封号。

同年12月,齐湣王宣布废除帝号,号召天下诸侯“共诛暴秦”。

前287年夏,齐、赵、韩、魏、燕五国人员开始会合,准备讨伐秦国。苏秦作为联军的总调度,来往于燕、魏、赵、韩各国宫廷,督促各国快速进军。

秦国吓了一跳,看来这把没玩好,本来想把齐国推到前台,没想到让齐国给玩了。拉倒,取消帝号。然而,这次齐国的目标远不止五国联军逼秦去帝号,他的终极目标是灭亡宋国。

前286年,齐国向宋国发动了最后的总攻,本来宋国城池高大坚固,不易得手,可宋人苦于国君暴政,早已人心离散,连城也不守了,于是齐军得以迅速破城,宋康王逃往魏国,后来死于温县。至此,历时八百年的宋国灭亡。

再看此时的大国,南方,楚国正在走下坡路,南阳盆地的丢失让楚国进退失据,再加上楚国没有实现**集权,难以和秦国这种**集权最彻底的国家抗衡。北方,赵武灵王去世后,赵国在列国中的影响力大不如前,更重要的是赵国要同时面对燕、齐、魏三个方向的敌人,还有背后的秦国,暂时无力染指中原。处于中原腹地的韩魏已经无力回天,它们最终的命运也将和郑宋一样,成为大国的盘中餐。

此时对秦国唯一有威胁的是齐国,齐国灭宋后,势力一下伸入中原腹地,但凡秦国敢往中原前进一步,齐秦两国将会直接动手。因此,削弱齐国是秦国下一步最大的目标。然而,最先向齐国动手的并不是秦国,而是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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