渑池之会是记载在《史记》里的生动故事,经过司马迁生花妙笔的描绘,蔺相如机智勇敢的形象跃然纸上。
战国后期,秦国已然一家独大,但是秦国想轻松吞掉其他诸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统一六国就不能让六国铁板一块,况且六国也不可能铁板一块。
目前和秦国有抗衡之力的主要是赵国和楚国。于是从前282年到前280年三年时间,秦军一直攻赵,第一次下两城,第二次占石城,第三次夺取光狼城。在蚕食赵国的同时,前280年,秦国又跟楚国交战,秦将司马错占领黔中。秦国战果辉煌,可是弊端也很快显露出来,两线同时作战,使秦国感到亚历山大,应付不过来,毕竟赵楚的实力不可小觑,先拿谁下手?同时还不让他们两国结盟,就成了秦国的主要议题。
大国相争,战争只是最后一个选项,之前肯定会有无数次的试探和摸底,秦国先搞了第一次战略试探,拿15座城来换赵国和氏璧。这本来就是小孩过家家一样扯淡的事,说白了,用恐吓战术试探赵国的态度。
果然,赵国如临大敌,蔺相如虽然完璧归赵,但明显看出赵惠文王根本没有赵武灵王的胆略见识,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赵国肯定不敢主动攻秦,那么秦国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先攻楚国,但是必须威慑住赵国,不能让它跟楚国结盟。
那么事情很明白了,秦昭襄王召开“渑池之会”,目的只有一个:与赵国休战。不管秦昭襄王玩什么花样,都离不开“休战言和”这个目的。
可惜,赵国君臣好像没看得那么远,在秦国的恐吓战术下,赵国自顾不暇,唯求自保,在此背景下,渑池之会召开了。前279年,秦昭襄王正式向赵惠文王发出邀请,请他到西河外的渑池会晤,商谈两国和平友好的大事。
赵惠文王因为楚怀王的前车之鉴,他不打算接受邀请。但是廉颇和蔺相如等文武大臣都说:“如果不去等于向天下人宣告赵国怕秦国,面子上是万万过不去的。”赵惠文王不觉苦笑:“罢了,为了国家尊严,寡人就做一回孤勇者。”
当然赵国方面也做了充足的准备,陪同赵惠文王赴会的是不辱于诸侯的蔺相如,同时廉颇统率大军驻扎在秦赵两国的边境线上。一旦发生事变,则可挥师相救。
廉颇同时还做了最坏的准备,对赵惠文王说:“大王此去,路上行程加上会期估计不超过30天。如果过了30天还没见到您回来,请允许我等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人的念想。”
赵惠文王默默点头。他几乎是带着英勇就义的悲壮感来到渑池,却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刀斧手一拥而上的场面,反而受到了秦国方面的热情接待。
到了正式会面那天,秦国文武百官齐聚,各国使臣也受邀参加,场面十分隆重。席间,秦昭襄王频频举杯,为赵惠文王敬酒。赵惠文王也频频回敬,很快就酒酣耳热了。秦昭襄王借着醉意说:“寡人早就听说赵王善于鼓瑟,今日两国为兄弟之会,请赵王为我们演奏一曲如何?”
赵惠文王也在兴头上,马上说好,于是当着大伙的面演奏了一曲《伏羲乐》。奏毕,秦昭襄王鼓掌称赞,赵惠文王也谦虚了几句。这时,秦国史官快步上前高声宣布:“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记入史册。”
赵惠文王一听愣住了,闹了半天,敢情在这等着我呢。
正在不知所措时候,只见蔺相如从案上拿起一只陶缶,双手捧着,快步走到秦昭襄王面前跪下:“请大王击缶助兴!”
陶缶是古代盛酒的器皿,秦人风俗粗犷,每逢宴饮,喝到半醉便敲打着陶缶、拍着大腿唱歌。因此,缶在秦国又是一种乐器。
秦昭襄王把脸偏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蔺相如又说:“请大王击缶!”
这次嗓门大了很多,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秦昭襄王脸色大变,席间空间骤然紧张。
蔺相如仍然不依不饶,又向前跪行两步,对秦昭襄王说:“现在您和我相距不过五步,我可是做好了将一腔热血洒到您身上的准备。”言下之意,再不答应就准备同归于尽了。
秦昭襄王的左右听到这话,立刻围了上来,有人已经把佩剑拔出,偷偷绕到蔺相如身后准备动手。
蔺相如怒目圆睁,高举陶缶,大喝一声,将这些人都镇住。秦昭襄王被逼无奈,只好拿起一根筷子勉强敲了一下。
蔺相如立刻站起来,召唤赵国史官:“记好了!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击缶!”
秦国群臣都觉得脸上无光,为了挽回一点面子,齐声说:“请赵王献15座城池给秦王做贺礼吧!”
蔺相如笑道:“那请秦王把咸阳城送给赵王做贺礼吧!”
直到宴会结束,秦昭襄王始终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再加上廉颇大军在边境待命,秦军也不敢轻易动手。
从整个过程我们看到蔺相如力保赵王不受折辱,是成功的;秦昭襄王和赵惠文王和谈的目的也达到了,也是成功的。两国都成功了,双赢吗?以单独的外交视角看待,这是一起成功的外交案例。但是以复杂的政治视角看待,这就是一起失败的外交案例。世界是一个整体,完全脱离一件事去谈另一件事,本身就是幼稚性的思维。
渑池之会平安回来后,赵惠文王立马封蔺相如为上卿,且排名在廉颇之上。
廉颇不乐意了:“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战功,不过是个上卿。蔺相如动动嘴皮子,也是个上卿。敢情赵国的上卿张三李四谁都能当啊!再说了,蔺相如本来不过是一介平民,不知道哪天突然走了狗屎运,居然混到了贵族队伍中,而且排在我面前。我一把年纪了,受不了这个侮辱!”廉颇宣称:“如果让我在大街上看到蔺相如,一定要公开羞辱他!”
蔺相如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从此,每次上朝的时候,他都避让着廉颇。后来发展到只要廉颇上朝,蔺相如就不上。
有次蔺相如出行,远远看到廉颇的队伍,赶紧下令绕道而行,唯恐避之不及。连蔺相如的门客都看不下去了,他们对蔺相如说:“我们背井离乡来跟随您,就是因为仰慕您的为人。现在您和廉颇同朝为臣,地位比他高,他口出狂言,处处跟您过不去,您却一味畏缩,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这样的侮辱平常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国家将相!我们水平有限,达不到您的境界,请让我们走吧。”
蔺相如说:“我理解你们的感受,但是请你们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廉颇将军和秦王谁更厉害?”
门客们都说:“当然是秦王厉害。”
“秦王那么厉害,我尚且敢在秦国朝堂上公开呵斥他,侮辱他的文武大臣。你们说我还会怕廉颇将军吗?你们以为我不在乎个人的尊严、不介意廉颇将军对我的侮辱吗?不是。只不过我考虑,以秦国之强,不敢打赵国的主意,就是因为有我和廉颇将军在。如果我俩发生冲突,有如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秦国趁机发动进攻,赵国就危险了。我是把国家的安危放在个人的感受之上,才处处忍让。”
门客们恍然大悟,都拜服在地说:“恕我等浅陋,不能体会您的苦心。”
事情传到廉颇耳朵里,这位自我膨胀的老将突然明白了自己与蔺相如的差距,很快做出了反应,他光着膀子,将一根荆条背在背上,由自己的门客引导着前往蔺相如府上请罪。
“我老糊涂了,不知道您如此宽宏大量,真是惭愧!”
蔺相如连忙将他扶起来,替他拔掉荆条,穿上衣服。两人从此心无芥蒂,成为至交。
中国历史上“负荆请罪”是一个十分感人的故事,它被改编成各种形式的剧目演出,历来为百姓津津乐道。廉颇的刚烈和蔺相如的大度通过这则故事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但是我们却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当秦昭襄王和赵惠文王在渑池扯淡的时候,秦国的战神白起已经偷偷带领大军南下进攻楚国,用水攻占领楚国都城郢都,打残了楚国,楚国不得不迁都。渑池之会对秦国来说是成功的,因为秦国要进攻楚国这样的大国,势必精锐倾巢而出,秦国国内势必兵力空虚,如果楚国和赵国加盟反击秦国,或者赵国趁虚进攻秦国,都有可能给秦国带来灭顶之灾。
秦赵两次外交,赵国看似自己的宝贝和氏璧完美归来,而且在渑池和秦国打交道过程中看似没吃什么亏,但是他们并没有看透秦昭襄王布的是什么样的局,也不知道秦昭襄王真正想要的不是所谓的和氏璧,也不是在外交中看似在面子和语言上占便宜,秦昭襄王真正要的是天下,而小小的和氏璧,道具而已。此时此刻,南方的楚国即将迎来白起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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