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场战争都会有一个标志性的转折点,第二次世界大战洲域战场的转折点公认是斯大林格勒战役,太平洋战场则是中途岛海战,总的转折点是樱花国偷袭珍珠港。而整个战国时代的转折点就是秦赵长平之战。
长平之战,赵国惨败,那么这场仗究竟败在哪里?
很显然,赵国本身就是以弱对强,所以根本原因就在于实力不如人,再加上领导人战略不如人、主帅战术不如人,败也很正常。那有没有赢的希望?如果赵孝成王有赵武灵王一半的能耐,赢面很大。
惨败这锅究竟应该谁背?赵孝成王和赵括谁的责任更大?
长平之战的第一阶段,以秦军野战胜利、赵军败退过河作为结局,王龁和廉颇的交手记录告诉我们,赵军是真的打不过秦军,不光野战打不过,连防守都做不到,一退再退。
当年阏与之战的胜利只能说明是赵奢胜了胡阳,而不是赵军胜了秦军。要知道,《史记》写廉颇第一句就是“赵之良将”,第二句就是“以勇气闻于诸侯”,他并非是个头脑简单的莽撞人,就算身处逆境,也能冷静地蛰伏待机,就算经受耻辱也能理智忍耐,他的老成持重让赵军在长平之战前期始终伤亡不大。
而当廉颇退到河对岸后,如何跨过丹水打击赵军成了横亘在王龁心头最大的难题,赵军虽然数次败退,可人家现在当起了缩头乌龟,坚壁不战,任秦军怎样叫骂,廉颇就是不探头,大有活活耗死王龁的劲头。就这样,双方在丹水展开了漫长的对峙。
时间一天天过去,赵军的防御工事越修越高,秦军也越来越沉默,近百万人对峙的长平战场陷入了僵局,沉默的丹水两岸空气中是可怕的寂静。这种百万级别的僵局,双方渐渐都开始无法接受了。所以,心态上也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加一起超过一百万人,吃饭成了大问题,一直僵持下去,谁都扛不住。
其次,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打仗的本质也是为了获利,如果旷日持久,士兵会疲惫,国家会被拖垮,获利的必将是齐楚等其他国家,而秦赵两国必将是同归于尽的结局,想想都浑身冒冷汗。
所以僵局必须打破,这是双方的共识。
对于赵国来说,此时赵王已经意识到双方均以倾国之师对峙,这一战实际上已经演变为决定国运的生死决战,当时双方兵力都是逐步征调而投入战场,因为平时要从事农业生产,不能空养数十万兵。
赵国除了北地边军外,国内青壮几乎皆聚于此,长期消耗极为不利,因为双方国力不对等。秦国除关中沃野之外,更据有巴蜀、江汉等富饶之地,耕地和人口都远超赵国,农业资源既丰厚,开发又充分。
赵国国土虽然也不小,但北方数郡多为草原,产粮区面积远远不及秦国,要长期供应数十万大军根本不可能。虽然秦军运输线长,粮草转运不易,但赵军既不能设法截断或阻碍其粮道,则消耗下去必败无疑,这应该才是赵国换将实施速战的真正原因,不会只是受了秦国离间计那么简单。
反观秦国,也想速战,秦国此时的处境极其难受,大军已经僵在这儿了,如果撤军就前功尽弃了,但由着仗这么打下去,越来越多的人被调动到了这场战争上,来年吃什么都成了很大的问题。事实上,此战过后,秦国十多年内没有在出现过大规模的战争,也是因为这场战争的成本太高了,转年的秦国就出现了大饥荒,国家根本缓不过劲来。
于是,双方在上百万大军的消耗下,物资就像热锅里的雪一样迅速消融,谁都快耗不起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双方都做出了破局的应对。先是赵孝成王这边挺不住了,要求廉颇必须想办法与秦军决战。《史记》记载:【赵王数以为让。】“让”就是责备,也就是说赵孝成王骂了廉颇好几次,他想要是秦军方面是白起挂帅,那廉颇的表现还说得过去。区区一个王龁,难道久经沙场的廉颇打不过?不求你廉颇全歼秦军,至少也要击溃吧。不说击溃,那也不能一退再退,让秦军在长平站稳脚跟吧。要知道,秦国之前连年攻韩,国力有所损耗。而赵国数年未有大战,养精蓄锐,为什么廉颇就是不能胜?甚至现在廉颇都不敢出战了。当年在阏与就是廉颇怂,多亏了赵奢。如今在长平还是怂。赵孝成王想不明白,所以他要换人。
廉颇看着急躁的赵孝成王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又不是我怕死,实在是找不到战机啊。赵军打不过秦军,贸然出击就是白白送死。”
可廉颇好说歹说,赵孝成王就是不听,认定了廉颇在找借口,认定了他就是怂,反正现在战事不利,说明不是我的锅就是你的锅。对,不是我的锅!
廉颇无法自证,所以他也生气了,不管赵孝成王怎么骂就是一味固守,有本事你把我换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赵孝成王偏要让廉颇受;将能而君不御者胜,但赵孝成王偏要御廉颇。于是他也很生气,打算御驾亲征。众臣否决,您也没有赵武灵王那两下子,去了没用,还不如去楚国、魏国、齐国活动活动。然而秦国大肆宣扬两国即将议和之事,各国一怕得罪秦国,二想坐收渔利,都打了退堂鼓。
秦国也很着急,这老廉颇太难啃了,于是决定用反间计帮赵王下定换将决心。为了搞定廉颇,范雎不断派出间谍带着巨额资金前往赵国散布谣言,秦国最害怕的就是赵国改派赵括为统帅。
赵括是谁?赵奢的儿子,《史记》记载:赵括自幼学习兵法,喜欢谈论军事,自认为天下没有人能够比得上自己。有时候赵奢和他讨论军事问题,连赵奢都说不过他。赵奢死后,赵括继承家业,也时常在宫中听命,深得赵孝成王信任。
关于秦国害怕赵括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终于传到了赵孝成王的耳朵里。赵孝成王眼前一亮:“是啊,龙生龙,凤生凤。赵括年轻有为,又是名将赵奢之子,深知军事。如果取代廉颇的话,肯定可以改变这种不死不活的局面。”于是下了一道命令,要赵括前往长平统帅赵军,换掉廉颇。
蔺相如听到这件事,大吃一惊,不顾多病,来到宫中劝赵孝成王:“廉老将军劳苦功高,在前线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派人替换他?退一万步说,您实在要换,可以派其他人去,为什么一定要派赵括呢?”
赵孝成王反问:“赵括为什么不行?”
蔺相如说:“赵括徒有虚名,只会啃他父亲留下来的兵法,根本不懂得随机应变。让这样的人带兵,就好比一个弹琴的人都用胶把弦柱粘死了。您觉得他还能弹出什么好曲子?”
赵孝成王不听,还是任命赵括当了大将。
没想到,很快,赵括的母亲就进宫求见,要求取消这项任命。
赵孝成王不理解,儿子当了大将,全家脸上都有光,为什么你会这么强烈反对呢?
老太太说:“先父在世的时候,曾经再三叮嘱,千万不能让赵括带兵打仗,因为这小子兵书虽然看得多,但是不懂得灵活运用,而且从来没把打仗看作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总是随随便便对别人谈论战争。不让他带兵还好,一旦让他带兵,那使赵国吃败仗、蒙受耻辱的肯定是他!”
老太太还说起一件事,赵奢做将军的时候,每天亲自给人家盛饭端汤,恭敬对待的有几十人,经常来往的朋友有上百人。当时大王赏赐给他的一切财物,他都拿出来分给手下将士,而且只要他接受了军务,就不再过问家事,吃住都在军营。可现在呢?赵括刚刚做了将军,架子就大的不得了,傲慢的坐在家里接受诸将的参见,人们都不敢仰着脸看他。您赏赐给他的金银财宝他全部拿回家藏起来。接受了任命,也不急着做准备,反而成天在外面闲逛。看到哪里有良田,就赶紧买下来。他跟他父亲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人,你可千万别因为他父亲是个好将军就认为他也有这个才能,还是收回成命、另派他人吧。
赵孝成王说:“这不可能。寡人的决定岂能随意更改?”
老太太见他态度坚决,无奈说:“如果他日后不称职打了败仗,希望家里人不要受到牵连。”
赵孝成王一口答应了。
现在咱们回过头来看,赵国换将究竟是对是错?很多人认为长平之战是赵孝成王中计换人,但实际上是赵孝成王本来就想换人,只不过反间计坚定了他的想法。赵孝成王不是打算换将吗?那我秦人就助你一臂之力,搞个小小的反间计,给你推荐赵括。换句话说,如果赵孝成王咬定用廉颇,那么一千个反间计也没用。
还有一个问题,秦国怎么就能保证赵括打不赢呢?答案是秦国保证不了,但秦国不在乎,秦国表示只要赵军放弃防守,那么不管赵孝成王换谁,我们白起都是无敌的。秦国不怕跟你打,就怕你不敢打。
所以,客观分析,赵括也算是那个时代公认的军事奇才,范雎用反间计其实是秦国给自己脸上贴金,换将的根本原因其实是赵国高层已经坐不住了,秦强赵弱,大打相持战,赵国根本坚持不下去了,就像后来项燕和王翦对峙,已经充分证明了弱国和强国打消耗战对峙是行不通的。
从赵国的角度看,在当时换将已经是赵国的共识,只有蔺相如和赵母两人反对换赵括,包括平原君和深谋远虑的虞卿都没有表态反对,所以,在赵孝成王不可能亲征的情况下,赵括是赵国唯一的可以执行速战计划的人。于是,带着赵国全体君臣的期望,赵括奔赴长平,他的任务就是赌上国运,不惜一切代价,和秦国来一场战略大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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