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鉴录(战国篇)

第63章 名实之辩

发布时间:2026-06-09 10:29:55

在战国这个战火纷飞、权谋横行的时代,有个“嘴强王者”,**一张嘴就把全天下人都绕晕了,他就是名家学派扛把子公孙龙,战国思想界的一股“泥石流”,堪称“诡辩界的天花板”。

百家争鸣,公孙龙却不走寻常路,他不玩打仗,也不搞权谋,而是拿起言辞当剑,用逻辑做盾,开启了他的思想战斗。他提出的学说乍一听荒诞的离谱,但仔细一品,里头全是对世界的深度思考,直接挑战了大家对世界的常规认知。

《史记》记载了这样一件事,邯郸之战后,虞卿想在赵孝成王面前为平原君请封。理由很简单,信陵君是平原君请来的,如果没有平原君,赵国肯定灭亡了。

平原君当然不会反对这一提议,就在这件事情要上朝讨论的前一天晚上,有人匆匆忙忙从外地赶回邯郸,将平原君从睡梦中拉了起来,这个人就是公孙龙,他是平原君很敬重的一位门客。

公孙龙是赵国人,是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中名家的代表人物,早年游说诸侯,四海为家,后来投奔到平原君门下才安定下来。

正是这位公孙龙听到虞卿要为平原君请封之后,日夜兼程赶回邯郸,对平原君说:“我听说虞卿因为信陵君救了邯郸这事要为您请封,有这回事吗?”

“有啊!”

公孙龙说:“这绝对不行!请恕我直言,当初赵王让你做相国不是因为您的才智在赵国独一无二,把东武城封给您做领地也不是因为您立下了什么汗马功劳。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您是主父的儿子、赵王的近亲。”

平原君红着脸说:“是这样的,可那又怎样呢?”

公孙龙说:“当您接受相印的时候并没有推辞说自己无能、接受封地的时候也没有说自己无功。那就说明,您心里很清楚,您之所以能得到这些待遇不过是因为自己是王亲。现在您因为请来了信陵君就请求封赏,就是既要凭着王亲的身份要待遇,又要像普通人一样去和大王计算功劳,您心里过意得去吗?”

平原君默然不语。

公孙龙接着说:“如果是虞卿主动提出来要这么做,您更要考虑清楚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要给您献殷勤啊,还不是想左右逢源?这事成了,您得感谢他。不成,您也会念着他的好处,以您的智慧,不会上他的当吧。”

平原君这才醒悟,拒绝了虞卿的建议。

据说公孙龙云游天下的时候有次骑着一匹白马,经过秦国的一座关卡,按照当时的规定,骑马过关是要交税的,相当于今天高速公路的过路费。公孙龙不愿意交这个钱,便对守关的官吏说:“我骑的是白马,不是马。所以不用交钱。”官吏说:“你看清楚了,只要是马都要交钱!”公孙龙说:“我看清楚了,可我骑的是白马,不是马。”官吏的脑子一下子拐不过弯了,难道白马就不是马?公孙龙说:“当然不是!白马是白马,马是马,分明是两码事嘛。”说着就大摇大摆过去了,只留下那个官吏还在抓耳挠腮,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他说的啥意思。

这位官吏不知道公孙龙抛给了他中国哲学史上一个著名的命题——白马非马。后来在平原君家里举行的辩论会上,公孙龙是这样论证“白马非马”的:“‘马’是称呼形体的,‘白’是称呼颜色的,‘白马’则是颜色和形体都称呼了,所以‘白马’不是‘马’。”

他的辩论对手叫孔穿,也是平原君的门客。孔穿说:“既然你骑了白马,就不可以说是没骑马,对不对?不可说没骑马,那就是骑了马,对不对?因此,骑了白马就是骑了马,对不对?”

公孙龙说:“不是这样的。你假如要一匹马,我给你牵黄马、黑马过来都可以。可是你要一匹白马,我再给你牵来黄马、黑马就不对了。如果白马是马,那上述两种需求就没区别了。你要一匹白马,我也可以给你牵来黄马、黑马,对不对?”

孔穿一下子愣了,但他的反应也很快,说:“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有颜色的马就不是马,是不是?可这个世界上没有无颜色的马。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马,是不是?”

公孙龙笑了:“马本来就是有颜色的嘛,所以才有白马。如果马没有颜色,那就只有马罢了,还到哪里去找白马呢?所以说‘白马非马’,就是因为那个白的缘故。所谓‘白马’,是白和马的结合,或者说是马和白的结合,当然不是马。”

辩论到这里,孔穿已经穿孔晕过去了,公孙龙究竟在玩什么游戏?如果实在听不懂的话,让我们用西方逻辑学的术语解释一下。

首先,他说明了马的内涵是一种动物,白的内涵是一种颜色,白马的内涵是一种动物加一种颜色,三者内涵各不相同,所以“白马非马”。其次,他又说明了马的外延包括一切马,白马的外延就只是白色的马,二者的外延不同,所以“白马非马”。第三,马这个概念是关于一切马的本质属性,与颜色无关,仅仅是“马之所以为马”的概括,所以“白马非马”。综上所述,白马和马的内涵、外延都不同,完全是两个概念,谁还敢说白马是马?

这一命题看似荒谬,却揭示了“名”与“实”关系中的深刻矛盾,他认为“马”是形,“白”是色,而“白马”是形和色的结合,与单纯的“马”并非同一概念。

这一辩题不仅挑战了人们对语言的惯常理解,也引发了关于本质与属性、抽象与具体的哲学思考。“白马非马”并非文字游戏,而是公孙龙对“名”与“实”关系的深刻探讨。在他看来,语言和事实之间并非一一对应,“名”与“实”的关系需要通过逻辑来厘清,这种思想在当时无疑是超前的,甚至让许多学者感到困惑与不安。

公孙龙还有一个著名的命题,叫作“离坚白”。简单地说那里放着一块白色的石头,人眼睛看到的是白色,手摸到的是坚硬的感觉,眼睛只能感觉到白而不能感觉到坚,手只能感觉到坚而不能感觉到白,所以,石头的坚和白这两种属性是分离的。而各自分离是天下万物的共同性质,独立自存才是事物的正常状态。

这一理论不仅挑战了人们对物体属性的直观认知,也揭示了感官经验的局限性,公孙龙试图通过逻辑推理超越感官的局限,探索事物的本质,这种思想在当时无疑是极具颠覆性的,甚至被许多人视为“诡辩”。

“白马非马”也罢,“离坚白”也罢,公孙龙实际上已经接触了哲学史上的一个重要问题,也就是所谓的名实之辩,或者通俗点说就是关于存在与语言逻辑的学问。

公孙龙的学说在当时并未得到广泛认同,甚至被其他学派视为“异端”,儒家批判他“以文害意”、道家认为他“巧言令色”、法家指责他“无用之辩”,然而,公孙龙并未因此退缩,而是始终坚持自己的思想立场,成为战国思想界的一股清流,他是一个孤独的思想斗士,他的孤独不仅源于学说的超前,更源于他对真理的执着,在那个战火纷飞、权谋横行的时代,公孙龙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以逻辑与辩才探索世界的本质,他的思想或许不被当时的主流所接受,但却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哲学遗产。

公孙龙所代表的名家学派虽然在后世逐渐式微,但其思想却对中国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名家的“名实之辩”不仅启发了后世的逻辑学研究,也为中国古代哲学注入了理性思辨的基因。可以说,公孙龙是中国古代逻辑学的先驱,他的思想为后世学者提供了重要的思考工具。

公孙龙,这位战国时期的诡辩大师,用他的智慧和辩才在历史的洪流中开辟了一条独特的道路,他的学说或许在当时被视为“异端”,但其对名实关系的探讨、对逻辑推理的运用,却为后世留下了深刻的启示。他不仅是名家的代表人物,更是中国古代思想史上一位孤独而伟大的探索者。正如“白马非马”这一命题所揭示的,世界的真相往往隐藏在表象之下,而公孙龙正是那位敢于挑战表象、探索本质的思想斗士,他的光芒虽历经千年,依然闪耀在诡辩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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