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27年,一个深秋的早晨,当荆轲扣住嬴政的衣袖时,他握着的不仅是徐夫人淬毒的青铜匕首,更是六国最后的喘息。荆轲的刺秦之旅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刺杀行动,更是一场关乎国家存亡的豪赌,在那个强秦压境、危如累卵的时刻,荆轲的选择无疑是对抗强权、捍卫尊严的象征。
然而,荆轲的失败也让我们深思,在历史的洪流中,个人的力量究竟有多大的作用?荆轲的壮举究竟是英雄的悲歌还是历史的无奈?
对于太子丹来说,荆轲答应此事自然是大喜过望,于是奏请燕王喜封荆轲为上卿,并赏赐给他豪华的宅第。太子丹天天都到荆轲府上问候,时不时给他送去各种奇珍异宝,至于车马、美女等,更是让荆轲尽情享用,总之一切都是顺着荆轲的心意,只求他高兴。
这样养尊处优过了一段日子,荆轲却没有动身的意思。太子丹也不好催促。
这时,秦国用反间计杀害了李牧,王翦灭赵,俘虏赵王迁,吞并了赵国的全部土地。接着向北进军,来到了燕国南部边境。
太子丹沉不住气,对荆轲说:“秦军早晚要渡过易水,到那时蓟城陷落,就算我想长期这样伺候着您,恐怕也办不到了。”
这话已经说得颇为难听,言下之意是你别光顾享受,该干活啦。
荆轲回答:“即便您不说,我也想找您汇报一下工作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考虑一件事,就算我到了秦国,如果没有秦王感兴趣的礼物,其实也很难接近他。我听说秦王正用千金万户的赏格捉拿樊於期将军。如果我们能够带着樊将军的首级,再加上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去献给秦王,他必然会很高兴地接见我。到那时我才有为您效力的机会。”
太子丹连连摇头:“樊将军因为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我不忍心用自己的私事去害人家。请您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荆轲没有强求,他私下找到樊於期,问他:“您想找秦王报仇吗?”
樊於期仰天长叹、涕泪交流说:“秦王杀我父母族人,又以重金收购我的人头。我每想到他们的悲惨遭遇就痛彻骨髓。您说我想找秦王报仇吗?”
荆轲说:“可是秦王很强大,您的仇不是那么容易报的。”
樊於期沉默半晌说:“难道您有什么好办法?”
荆轲说:“有。不过要向您借一样东西。”
樊於期说:“只要您能为我报这个仇,就算是要我的人头也可以拿去。”
荆轲说:“真是要您的人头!如果我拿着您的人头去见秦王,一定可以接近他。到那时,我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持利刃直刺他的胸膛。这样既为您报了仇,也可使燕国免受欺凌。不知道樊将军愿意吗?”
樊於期大笑,立刻解开衣服,露出一只臂膀,扼腕说:“这正是我日夜咬牙切齿所希望的事情,今天终于可以实现了。”
樊於期说着,退后一步,拔剑自刎。荆轲将樊於期的人头砍下来,装在一个木头盒子里,用封条封上。太子丹同时交给荆轲的还有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赵国名匠徐夫人的杰作,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太子丹花了一百两黄金将它买过来,又令巫医用毒药煮过,拿它对活人做实验,只要擦破一点皮,便会立即死亡,可谓见血封喉!
其实,荆轲的计划是致敬曹沫、毛遂这类“亮剑”只是恐吓,逼对方签订“剑下之盟”才是目的,让其签下类似“永不攻打燕国”的协议才是追求的目标,也是对燕国利益最大化的上策。至于刺杀嬴政是上策失败后太子丹所极力主张的下策,大家一拍两散、同归于尽,也算出口恶气,这也完全符合太子丹的性格特点。
为了保证下策的顺利实施,太子丹给荆轲安排了一位助手——秦舞阳。此人是燕国名将秦开的孙子,13岁就曾在光天化日下杀人,周围的人都不敢直视。太子丹认为他勇武过人,便网罗到自己门下当了一名武士。
太子丹认为,刺杀秦王是一件有去无回的事,需要极大的勇气和高超的技术,武力劫持、控制嬴政的任务在计划中本来就不是由荆轲,而是由秦舞阳来主要承担的,至少是秦舞阳的首要任务,荆轲最多是协助,否则要他跟着干嘛?
《史记》原文:当时荆轲端着樊於期的人头匣子、秦舞阳捧着督亢地图,匕首是在秦舞阳手上,这也能看出原来的计划。
因此,荆轲和秦舞阳是“文+武”的构成,荆轲主要负责文戏,一本正经演戏,欺骗嬴政及朝堂上的秦臣,而在秦舞阳武戏得手后,也将由荆轲负责和嬴政沟通,怎么签这个合同。所以,太子丹对“荆轲”这个人选的要求事实上极高,他不仅要武功好,更要懂政治外交,见过大场面,能够随机应变的处理各种庙堂上的意外事项。
实际上荆轲一直对秦舞阳并不完全满意,所以才另行物色人员。他的担心果然没错,秦舞阳的实际表现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拉胯,以至于连武戏都要他来全盘接手,两人戏彻底变成独角戏。
于是,荆轲收下樊於期的人头和徐夫人匕首,却仍然没有出发的意思。太子丹委婉的问起行程,他说:“我在等一个人,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去秦国的人。”
太子丹说:“我已经给你安排秦舞阳了。”
荆轲说:“再等等吧,刺杀秦王是大事,绝对不能失手。如果能够得到这个人配合,我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又过了几天,荆轲已经收拾好行装,他要等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太子丹觉得荆轲可能是害怕了,上门催促说:“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您到底想不想去呢?要不我们先让秦舞阳一个人去如何?”
荆轲勃然大怒:“用得着您这样催促我吗?我既然答应您去,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回来。只不过拿着这样一把匕首去变幻莫测的秦国,不好好准备怎么能行?我不过是在等我的搭档,好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既然您嫌我行动太慢,那我现在就出发吧!”
至于这个搭档到底是谁,史书没有记载。于是荆轲就动身了,而刺杀助手的缺席也成了整个刺杀行动成败的转折点。前者催逼,后者赌气,不做交流,放弃等客,消极出行,导致最终的荆轲不以成事为目的,只为履行承诺,不愧我心的宗旨,失败的结局已然注定。
荆轲和秦舞阳离开燕国是在深秋的一个清晨,太子丹和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几个人都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来给荆轲送行。他们送到易水岸边,祭祀过路神后,荆轲等人登上西去的马车准备出发。
这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用苍凉的声调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歌声慷慨激昂,在场的人听了都瞪大了眼睛,激动地根根毛发直竖。荆轲唱罢,挥鞭西去,再也没有回头。
来到秦国后,荆轲先用重金买通了嬴政的宠臣中庶子蒙嘉,蒙嘉向嬴政汇报:“燕王害怕大王的雄威,不敢抵抗秦国的人员,愿意举国投降为大王之臣,降级为秦国的附庸小国,得到像我们的郡县一样的待遇即心满意足,只求他们先王的宗庙不被摧毁。由于燕王害怕大王,不敢自己来,所以先派人带着樊於期的人头以及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来见您。下臣听说,他们把人头、地图装进匣子,使臣将要动身的时候,燕王还亲自对着使臣叩拜,叮嘱使臣好好向大王转达他的致意。请大王顾念燕王这份孝心,接见燕国使臣。”
嬴政很高兴,说:“这是好事啊!如果天下诸侯都像燕王那么识趣就好了。”于是换上礼服,以九宾之礼在宫中接见燕国使者。
此时秦国十分强盛,咸阳宫殿修得又高又大,九宾之礼又设计得极其森严隆重。荆轲等人一入宫门便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的威严,仿佛天下所有的**都被集中到这座宫殿中。高高在上的嬴政是天地万物的主宰。
荆轲捧着装有樊於期人头的匣子走在前面,秦舞阳捧着地图紧随其后,在秦国众臣的注视下依次拾级而上。荆轲目不斜视,稳重前行;秦舞阳就没那么淡定了,他时不时偷看两旁的武士,又瞄瞄手中的地图,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到主殿台阶下,秦舞阳已经是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脑门冒出来,脚步歪歪斜斜,仿佛就要摔倒。
这种反常表现当然引起了卫士的注意,按照秦国律法,主殿上只有秦王一人可以佩剑,其余文武百官都不能携带武器,所以宫中卫士也只在殿下执勤。
荆轲被搜过身后,登上主殿台阶。刚走两步,听到卫士在身后断喝一声,回头一看,只见秦舞阳已经被拦住,不让上殿。
荆轲心里一惊,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朝着秦舞阳笑笑,又向前几步,高声向嬴政奏道:“北部蛮夷之地的小人,从来没有见过天子威仪,难免失态。恳请大王宽恕他,让他能够完成使命。”
嬴政倒也没有太在意,但是留了个心眼,说:“他就不必上来了,你把他手里的地图和樊於期的人头一并拿上来给寡人看看。”
荆轲于是从秦舞阳手里拿了地图,连同人头匣子陈列到嬴政面前。嬴政验过人头,认得是樊於期,戒心去了一大半,命荆轲将地图展开给他看。荆轲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将地图呈给嬴政。嬴政抓住卷轴的一头,荆轲抓住卷轴的另一头,缓缓展开。等到地图展到最后,藏在里边的匕首就露出来了。嬴政“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荆轲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抄起匕首向嬴政猛刺过去。嬴政本能的向后一退,袖子被扯断,然后伸手拔剑。不料佩剑太长,一下子竟然拔不出来。
荆轲一击不中,第二击又至。嬴政只好拿着剑鞘挡了一下,又拔剑,剑长,怎么也拔不出来。嬴政只好围着柱子躲避,荆轲紧追不舍。
由于事发突然,群臣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乱成一团。有上前帮忙的,手里又没有兵器;有呼叫武士上殿的,秦法又明确规定只有秦王本人才能宣召武士上殿,武士们也不敢造次。
眼看嬴政将被追上,有个叫夏无且的医官冲上前去,用手里提着的药囊砸了荆轲一下。
这时有人大喊:“大王快把剑推到背后去拔!”
嬴政猛然醒悟,将剑鞘往背后一推,顺势拔了出来。
嬴政剑长,荆轲刃短,这一来主客易位,嬴政上前,一剑便砍断了荆轲的左腿。荆轲瘫倒在地,将匕首向嬴政投掷过去。嬴政连忙闪身,匕首擦着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柱子上。嬴政大怒,又连刺了荆轲几剑,将他刺成一个血人。
这时荆轲知道事情是办不成了,他强忍着伤痛,靠着柱子坐起来,对嬴政说:“今天的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开始我想劫持你,逼你和我们签订合约以回报太子。”话未说完,已经气绝身亡。而殿下的秦舞阳早就被剁成肉酱。
有人说荆轲是愚蠢的,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最终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然而正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才让荆轲的名字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忠诚、什么是担当、什么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世人,有些事情纵然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就值得我们去努力、去奋斗、去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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