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扎在吴涛心上。
陈默一言不发，跟在赵建国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吴涛僵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那根还温热的油条，这会儿摸着都凉了。
审讯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似的，又沉又冷。
墙壁是吸音的软包材质，米灰色，看着就闷。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冷冷的，没一点温度，把桌面上每道划痕都照得清清楚楚。
张静芳坐在审讯椅上，双手平静地放在腿上，背脊挺得笔直。还是那副温和体面的退休教师模样，好像这儿不是审讯室，是她家客厅似的。
赵建国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沉稳：“张老师，我们再确认一次。七年前案发当晚，你送李浩下楼，整个过程有没有发生任何推搡或者争执？”
“没有。”张静芳回答得很快，眼神干干净净的，挺坦然，“赵警官，这个问题你们已经问过很多遍了。我跟小李无冤无仇，他来采访我，我们聊得很愉快，我为什么要跟他争执？”
“那件你当时穿的，带有特殊刺绣花纹的深色外套呢？”赵建国话锋一转。
“外套？”张静芳像努力回忆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哦，你说那件中式盘扣的衣服啊。是我老伴儿以前买给我的，穿了很多年了。不过那衣服样式太老，面料也旧了，大概……三四年前吧，家里大扫除的时候，觉得占地方，就给扔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连扔掉的理由都合情合理，充满了生活气息。
陈默坐在侧后方的记录员位置上，面前摊着记录本，但他一个字也没写。
他的目光冷冷的，像刀子一样，剖析着张静芳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放在腿上的手——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她在紧张。但她压住了，压得死死的。
“扔了？”赵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停了转笔，把笔帽“咔哒”一声盖上，然后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搜查令，红色的印章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就在一个小时前，”赵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死了张静芳的眼睛，“我们依法对你的住所进行了搜查。在你卧室衣柜最顶层、最里面的一个旧储物箱里，找到了这件被你声称‘早就扔掉了’的衣服。”
储物箱。
这三个字像颗子弹，正中靶心。
张静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从容的红润褪成了死灰。那双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藏不住的惊慌——像平静水面上突然炸开了一个口子，搅乱了所有倒影。
也就一两秒的功夫，就被她强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但还在辩解：“我……我年纪大了，记错了。可能是那次收拾东西的时候，顺手塞进去就忘了。这……这能说明什么呢？”
她承认衣服还在，但不承认跟案子有关。没有直接证据，光一件衣服定不了罪。
赵建国沉默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通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默动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没看张静芳，只是伸出手，从物证袋里取出那块冰冷的怀表。
时间似乎没在这块金属上留下太多痕迹，银色的表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怀表轻轻放在张静芳面前的桌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她视线正**。
然后用食指指节，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声音不大，却像扔了颗石子进深井，荡起无尽的涟漪。
陈默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怀表往前推了推，然后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张静芳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钉在那块怀表上。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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