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炽灯刺眼,陈默靠着墙,闭了会儿眼。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还在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一丝不属于他的凉意滑了过去。很短,像错觉。
他睁开眼,站直身子,手插进风衣口袋。
指尖碰到那块怀表。
凉的。黏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仓库的门反锁了。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嗡嗡响着,铁皮架的影子又长又歪,歪歪扭扭拉了一地。
陈默把怀表搁在桌上。黄铜壳子上的铜绿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表链断了一截,耷拉着,像根坏死的血管。
他盯着它看了几秒,翻过来看背面。
全是锈。
他拿起放大镜,凑上去,一点一点扫。扫到边缘、靠近表链接口的位置时——
一道划痕。不,不是划痕,是刻的。很细,几乎被铜绿盖死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镊子,一点一点刮掉锈屑。锈屑掉在桌上,像干了的血痂。
刻痕露出来了。
不是字,是数字。
2017.03.15
陈默的手停了。
他翻出那本旧笔记本,压在抽屉最底下,封面磨得发白。里面夹着照片——陈雪失踪前一周拍的,笑得没心没肺。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最后一次通话:2017.3.14晚9:20。3.15起失联。
同一天。
陈默盯着那两行字,没动。他拿起怀表,又看了一眼表背的刻痕——2017.03.15。
不是巧合。
他把怀表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
“咔哒。”
门锁响了。
陈默把怀表塞进口袋,转过身。门推开,赵建国探进半个身子。
“你还没走?”
他走进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儿不大,但很闷。
“正准备走。”陈默说。
赵建国没接话,慢慢走到桌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放大镜,又看了一眼那本翻开的笔记本。然后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瞅了瞅那行字。
“你妹妹?”
陈默没吭声。
赵建国把照片放回去,没再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
他开口了。语气不像平时开会那样敷衍,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今天审讯的时候,你说的那些——九点十四分,李浩说过的话,怀表掉在踢脚线旁边。”
他顿了一下。
“卷宗里没有。照片上也看不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陈默看着他,面无表情。
“推理。”
“推理?”赵建国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你拿我当三岁小孩?”
陈默没说话。
赵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那块怀表,”他没回头,“你在仓库里翻出来的那块证物。明天记得放回物证箱。”
陈默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怀表。
“赵主任。”
赵建国站住了。没回头。
“2017年3月15日,”陈默的声音很平,“你还记得那天发生过什么吗?”
沉默。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赵建国身后勾出一个僵直的影子。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头,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困惑,说不上是什么。
“……太久了,”他说,“不记得了。”
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没关严。走廊的风吹进来,把桌上那张照片吹得翻了个面。陈雪的脸朝上,笑得很开心。
陈默站在桌前,没动。手心被怀表的棱角硌得生疼。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表背的数字——2017.03.15。妹妹失联的日子。
不对——李浩死的那年是2014年。这块表那时候已经是证物了。那这日期谁刻上去的?什么时候刻的?
2017年3月15日,这块表应该躺在证物箱里吃灰。
但它没有。
它被人动过。
窗外下雨了。雨丝打在玻璃上,外面的灯糊成一片。
陈默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听着雨声。怀表贴着胸口,冰凉的,像颗倒计时的炸弹。
他没松手。
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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