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电话挂了。没有寒暄,没说再见,就剩一句“等我半小时”。陈默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卫生间的墙上,嘴唇上的血已经凝了,舔上去咸腥的。
镜子里那张脸白得不像话。他把水龙头重新拧开,冷水浇在脸上,激得太阳穴一跳,但清醒了半截。推门出去,赵建国还站在走廊里,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他看了陈默一眼,要开口。
“有线索了。”陈默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步子没停。
“什么线索?”赵建国的声音在身后追。
陈默没回头。他走进雨里,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后视镜里,赵建国站在楼门口,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正弯腰去捡。
陈默踩下油门,桑塔纳颠了一下,冲出了巷口。
半小时后,手机屏幕亮了。林砚的邮件。附件一份报告和一张高倍显微照片。那种墨绿色的苔藓,学名:隐丝苔。报告里写着:该苔藓特定亚种仅分布于城南,前“星派工人疗养院”旧址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废弃多年,现在是流浪汉和拾荒者的地方。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丢回副驾,踩死了油门。
疗养院附近的街区比想象的还要破。雨水顺着锈蚀的窗框往下淌,墙上冲出一道道黑色的痕。空气中腐烂木头和垃圾的味道混在一起,闷得人太阳穴疼。陈默把车停在一条死胡同尽头,熄了火,下了车。
他没有贸然往里走,而是沿着墙根,一段一段地看。他在找垃圾堆。
小巷深处,一个溢出来的绿色铁皮垃圾桶引起了他的注意。别的桶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这个桶里的东西却规规矩矩的,上面盖着一层生活垃圾,像刻意做出来的伪装。陈默戴上手套,把胳膊伸进去。
湿滑的厨余腻在手背上,他忍着,继续往里掏。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不像瓶罐,不像骨头。他捏着抽出来——一团被揉得死紧的纸。展开。雨水立刻打湿了纸面,但铅笔的印记还在。是一张画满线条和箭头的草稿纸。有人在一个复杂图形的折叠步骤。其中一步,一个独特的向内翻折角,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尖角。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这个角度他见过。很多年前。妹妹失踪的那个晚上,他冲进她空荡荡的房间,书桌上放着一封用黑纸折成的没有署名的信。纸乌鸦。翅膀的末端就是这个翻折角,锐的,扎眼的。他当时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都亮了。他不知道那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它要说什么。他只知道,从那以后,妹妹就没回来过。
而现在,这个同样的角度,出现在一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草稿纸上。陈默握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发颤。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有了出口的堵。
他低头看向纸张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铅笔写的,笔画轻:“静安里3栋,今晚。”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陈默不需要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屏幕上跳着“林砚”两个字。他知道她要说什么:等支援,不要一个人去。他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然后他按下了挂断键,长按关机。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整条巷子都安静了。
他原地站了两秒,把那团湿透的草稿纸折好,塞进内侧口袋,贴着胸口。然后转身往巷口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静安里3栋。
那栋楼立在雨幕里,旧得发灰,墙皮一块块剥落,像生了疮的皮肤。底楼的防盗门虚掩着,锁是坏的,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门缝。雨打在他后背上,风衣湿透了,沉甸甸地压在肩上。他没有推门,也没有退后。就站在那里,听着雨声,等心跳慢下来。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