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鉴录(春秋篇)

第5章 多行不义

发布时间:2026-06-08 13:11:27

古代也有“狗血家庭伦理剧”,最典型的就是郑庄公和段的兄弟之争。大家都知道春秋五霸,其实在这之前,开启春秋时代的还有一个“庄公小霸”,就是郑国。

郑国并不是周武王分封诸侯时期就存在的,立国比较晚。据《左传》、《史记》的记载:周厉王死,周宣王继位,把他的弟弟友分封到镐京附近的郑,友就是郑庄公的祖父郑桓公,他是周幽王的卿士。

前770年,犬戎攻破镐京,友死于王事,长子掘突继位,助周平王东迁洛邑有功,仍为周朝卿士,并把郑室迁到洛阳东南,史称“新郑”。

郑武公掘突娶了申侯的女儿武姜,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寤生,也就是难产的意思。武姜对于这个难产的儿子十分的厌恶,认为是不祥之兆,处心积虑想要搞掉自己的大儿子,让小儿子段上位。于是娘俩合起伙来,准备把寤生拿下。

先是武姜出头,从郑庄公手里要了好几块封地给段,然后段开始招兵买马,训练士卒,要干掉哥哥。

这时的段那是相当拉风,《诗经·郑风》里有一篇《太叔于田》说的就是他:【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袒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勿狃,戒其伤女!】

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尊贵的太叔出门围猎来喽,乘着四匹马拉的大车奔跑,他抖动着丝缰如纵横编织,车辕两旁的马儿像在舞蹈,驻马于大泽那里草木丰茂,四周驱兽的大火熊熊燃烧。太叔赤膊上阵徒手搏猛虎,猎物献郑伯送至他的公朝。我的太叔啊,不要习以为常,防备猛兽伤害你把性命抛却。整首诗就是描述段打猎,扮酷耍帅的样子。

吕看不下去了,对侄子郑庄公说:“这分明就是国中国啊,你要是想把国家让给你弟弟,趁早说,我就侍奉他去;如果不是,就除掉他。”

吕的担心并非多余,段的所作所为不只在军事上威胁**政权,更在政治上造成了另立**的事实,势必导致国内民心不稳定。

但是郑庄公只是抬了抬眉毛说:“不着急,还不到时候。”

没多久,段干脆将两座边城收作自己的领地,还派兵占领鄢和廪延两座城池。

这回动静有点大,吕又坐不住了,跑去对郑庄公说:“是时候了,再拖下去,太叔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依附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郑庄公仍然不动声色,说起话来就像一个迂腐的老学究:“不亲不义之人,依附他的人越多,灭亡的越快。”就这样在郑庄公的纵容下,新郑和上京两个政权虽然互相戒备,竟然相安无事的并存了22年。

前722年,蛰伏上京22年之久的段终于做好充分的战争准备,发动叛乱,他写了一封密信给武姜,要武姜作为内应,在指定的时间打开新郑城门,同时派自己的儿子前往邻近的卫国请求援军,许诺事成之后给予厚报。

之后,段带着部队从上京出发,朝着新郑进军了。和当年离开新郑一样,他的心情既轻松又愉快,这位从小受到母亲溺爱的人物并非泛泛之辈,更非只知道追逐声色犬马的公子哥,他有思想,有口才,有组织能力,更兼勇武过人,而且还有英俊潇洒的相貌和肌肉匀称的身段,深得上京妇女界的青睐。

如此之多的美德集于一身,不用来造反真是太浪费了。如果要问他有什么缺点,那就是缺乏对传统秩序的尊重和敬畏,也缺乏对他那位外表懦弱,看似无所作为的哥哥的正确认识。

郑庄公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自从段搬到上京去居住,他的一举一动从来没有逃脱过郑庄公的眼睛,郑庄公不止提前知道了他要起兵的消息,甚至连他抵达新郑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是时候了,郑庄公把大夫们召集起来,开了个简短的军事会议。令大家感到惊奇的是,面对突如其来的重大变故,郑庄公依然不慌不忙,他井井有条的将任务分配给列位,三言两语交代好必须关注的细节,郑庄公的态度之从容,计划之周密,只能说对于段的反叛他是早有准备,而且早就做好了应急预案。按照郑庄公的安排,吕带兵车两百乘前去攻取上京。

可能有人觉得两百乘战车太少了,所谓“乘”,是四匹马拉的战车,冲击力很强,每辆车上配三名战士,这里的“士”指贵族,中间一人驾车,左右一人拿弓射箭,一人拿戟挑刺,一般的步兵根本无法抵挡,也近不了身,只有被掩杀的份,一辆战车后面还跟着72名步卒,总共75人。所以二百乘战车,实际是一万五千人。春秋初期,一般的小国还真拿不出这样的阵仗来。

再说上京的人都看得很明白,段是仗着母亲的宠爱日益骄纵,肆无忌惮,郑庄公是一再忍让,段得寸进尺,太不仁义了!于是上京军民纷纷倒戈。

上京被攻破的消息很快传到段的队伍里,段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继续前进,新郑已经有了准备,偷袭肯定是不成的,强攻则毫无胜算,如果打道回府,后路被抄,上京已经易守,吕防备周密,再夺回来几乎没有可能。

就在段傻了眼的工夫,他手下士兵发生动摇,呼啦啦跑了一大半,仓皇之中,段带着几名亲信逃往鄢城,后来郑庄公亲自领兵攻鄢,段抵挡不住,跑到共城去了,所以后人也称他“共叔段”。

共城只是区区小城,抵挡不了郑国大军,眼看城门将破,段哀叹一声,弃城投降,一场蓄谋已久的造反阴谋转瞬间宣告失败。

段逃到共之后,郑庄公有没有乘胜追击置其于死地,这个问题在历史上有较大的分歧,《左传》只记载段逃到共城的事,没有明确的下文。但是从郑庄公后来的一些言行分析,段似乎没有死,而是逃到别的国家过起了流亡的日子。《谷梁传》和《公羊传》则都认为郑庄公杀死了段。《史记》对此的记载也语焉不详,只写到段逃到共城就草草收笔。但是不管是何种结果,这位一心想取代自己哥哥的人物在历史上扑腾了没几下就灰飞烟灭了。

回想起来,他的命运好像一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动着,这只手似乎是母亲武姜的,又似乎是哥哥郑庄公的。我们不难理解他对段为什么有这么深的仇恨,这种仇恨植根于他多年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中,植根于得不到应得的母爱的失落感,童年阴影影响了他人格的形成,在段一步步走向谋反的路上,郑庄公有很多机会对他进行规劝,如果段不听,他还可以用强硬手段进行制裁。然而,如果那时候就动手,他不可能将段置于死地,社会舆论对他不利,他不怕段谋反,就怕段不反,段举起反旗的那天,他在道义上获取了置段于死地的**,没有人能指责他,包括武姜都无话可说,他已经一让再让,仁至义尽。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史官又会如何评价此事?段的结局又是怎么呢?武姜又将如何面对自己的大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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