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鉴录(春秋篇)

第14章 暗箭伤人

发布时间:2026-06-09 15:12:57

春秋初期,周王室愈发衰弱,反倒是诸侯国中的郑国一枝*,指哪儿打哪儿,由于得罪的人比较多,于是开始结盟,中原铁三角齐鲁郑的阵容初步形成,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先打宋国,再打郕国,小小许国怎敢嘚瑟?中原大地,郑庄公、齐僖公、鲁隐公,这三人认为谁有罪,谁就必定有罪了。

前712年,齐鲁郑相约攻打许国。许国是个没出息的姜姓男爵小国,但定的国都许昌却是个兵家必争之地,后来曹操的大本营就是在许昌。

郑庄公命令众卿大夫、士人到祖庙受兵器和战车,准备出征。据《左传》记载,郑庄公的军旗叫“蟊弧”,约有一丈二尺见方,旗杆长达三丈三尺,平时需要几个人一起抬动才能将其立于戎车之上,以铁圈固定。

为了激励斗志,郑庄公宣布:“如果哪位将领能够舞动‘蟊弧’,便授予先锋职务,并将自己乘坐的戎车赐予他。”

第一个出场的是大夫瑕叔盈,他轻松拔起大旗。第二个出场的是大夫颍考叔,他不但拔起大旗,而且左旋右转,将它舞动得像车轮一样,观者无不骇然。

颍考叔确实是虎将,然而做事未免不太厚道,因为第三个出场的公孙阏还没来得及表演,颍考叔便推着作为奖品的戎车跑了。公孙阏气坏了,拔起一支长戟去追他,一直追到新郑城门口都没追上。

公孙阏,字子都,是郑桓公的孙子,和郑庄公是平辈,不但武艺超群,而且是春秋第一美男子。《诗经》云:【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里面的“子都”说的就是他,子充是郑国另一位美男子,后来“子都”、“子充”都成了美男子的代名词,公孙子都也是百家姓中“都”姓的起始源流。公孙阏虽然长得帅,但是心眼小,对此一直怀恨在心,他将这个情绪带到了战场上。

前712年7月,三国同盟的大军将许城包围的水泄不通,颍考叔手持大旗,第一个登上城墙,但是还没站稳就被公孙阏的一支冷箭射中背心,坠城而亡。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瑕叔盈又扛起大旗再一次登上城墙,绕城大呼:“郑伯登城啦!”联军士气大振,勇气倍增,纷纷登上城墙,一举攻破城池,许军放弃了抵抗,许庄公换上平民衣服,趁乱逃往卫国,三巨头以胜利者身份进入了许国。

相比郑庄公的大方,齐僖公也不遑多让,当他们聚到一起商量瓜分许国的大事时,齐僖公主动提出应当由鲁国来兼并许国。一向当仁不让的鲁隐公这回却谦虚起来,对齐僖公说:“你说许国不听天子号令,因此要打它,寡人就责无旁贷的来了。现在许国已经罪有应得,即便有违你的好意,寡人也不敢将其据为己有。”于是将这份厚礼转让给郑庄公。

仔细分析一下,齐僖公和鲁隐公的君子行为其实是有原因的,借此巩固相互之间的同盟关系自然是一层考虑,更重要的是因为鞭长莫及。许国是一个小国,地处今天的河南省中南部,与郑国接壤,离山东的齐鲁两国很远,而且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国家。对于齐鲁来说,即便得到许国也是一块飞地,还不如送给郑国做人情,这与当年郑庄公将郜、防两城送给鲁国是一个道理。

问题是这两位国君这么一推让,本来对许国垂涎三尺的郑庄公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但是没什么事情难得倒他。几天后,他派人找到了许庄公的弟弟新臣和许国大夫百里,将他们带到齐僖公和鲁隐公面前说:“这次的事情是因为上天降祸于许国,连鬼神都对许君不满意,所以借寡人之手惩罚他。寡人只不过是在替天行道,你们能够体谅吗?”

郑庄公继续说:“寡人其实是个苦命人啊。寡人连自己的父老兄弟尚不能相安,又怎敢因这件事沾沾自喜,自以为有功?寡人有个同胞弟弟,却不能跟他友爱相处,他的后人至今流落四方,寄人篱下,让寡人既伤心又无奈。”

齐僖公和鲁隐公心里犯嘀咕了,这是在提哪茬呢?但是新臣和百里听了确实不寒而栗,这分明是在说我可是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下得了手,别提你们这些许国的亡国奴了。

郑庄公还在说:“寡人丝毫没有长期占领许国的意愿,百里你是许国的老臣了,就有劳你辅佐新臣,安抚许国的民众吧。但是许国现在这个样子,单凭你的力量肯定不够,所以寡人已经决定了,派大夫公孙获帮助你们镇守许国。这是寡人的一片好意,请你们千万不要拒绝。当然,好意寡人也不可能无休止的做,百年之后,如果上天原谅了许国,公孙获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自当还政于许君。但是寡人还有个不情之请,果真到了那天,但凡我郑国有所请求,烦请你们纡尊降贵,将我们当作一家人,听从我们的安排。除此之外,不要让别的国家插手,与我郑国争夺这片土地。好吗?”

话说的很客气,但意思一点也不含糊,公孙获驻军许国,一直要到郑庄公死了之后才能撤走,而且撤军不代表放任自流,许国还得听从郑国的安排,服从郑国的领导,不能三心二意。

百里赶紧拉着新臣朝郑庄公下拜,表示接受。郑庄公令百里和新臣住在许城东部,令公孙获驻守许城西部,并且嘱咐公孙获不要在许城搞任何形式的基础建设,我死之后赶紧撤离,不要留恋。

公孙获表示不解,郑庄公不误伤感的解释:“我的祖先桓公从王畿东迁到这片土地,在这里兴建城池,开创了自己的事业。然而周朝毕竟已经衰落,我们这些周朝的子孙正在一天天失去自己的地位。而许国是四岳的后裔,上天既然已经厌弃了周人,我又凭借什么和许国相争呢?”说罢还煞有介事的擦了擦眼睛。

《左传》对于郑庄公的行为也给予了正面评价,然后都是陈词滥调,在对待许国这件事上郑伯是符合礼法的,所谓礼法,是用来治理国家、安定社会、维护秩序的,是有利于后代的。许国不遵守礼法,郑国就讨伐它,低头认错了就放它一马,郑伯真是以德服人,量力而行啊。

颍考叔的死让郑庄公非常伤心,他让部队杀鸡杀狗,诅咒射死颍考叔的人。《左传》一针见血的指出:这种掩耳盗铃式的举动毫无意义,于政治和法治均无益处。郑庄公难道不知道颍考叔死于公孙阏之手吗?当然知道,但是再怎么说公孙阏都是公室成员,一旦较真处理起来,恐怕给整个公室都抹黑,这是郑庄公不愿看到的。所以一桩冤案就在鸡鸣犬吠的诅咒声中不了了之了。

颍考叔的悲剧说明了两个道理。一是做人不能锋芒毕露,尤其是原本地位不高的人,即使有幸获居高位,也要坚持谦虚谨慎的态度,保持一颗平常心。二是千万不要得罪老板的亲戚,不要说颍考叔,就是东边的大人物鲁隐公一不小心也被人给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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