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鉴录(春秋篇)

第26章 甜瓜事件

发布时间:2026-06-09 15:17:33

前687年7月,正是甜瓜成熟的季节,齐襄公派大夫管至父、连称前往葵丘戍边。镇守边疆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按照当时的通例,士兵戍边满一年就要轮换,如果超过一年还没有人来换岗,可以擅自离岗,不作逃兵处理。

当时齐襄公也是这样安排管、连二人:“及瓜而代。”意思是明年瓜熟的时候就派其他人去葵丘轮换二人。后来就把“瓜代”喻指官员任期已满,由此衍生出一个成语——瓜代之期。

有了齐襄公这句话,管至父和连称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带着士兵前往葵丘去了。

边疆的生活着实单调,不止是人烟稀少,还单调乏味,远不如城里的丰富多彩。两个人在那儿的生活百无聊赖,憋不住了就跑到附近村里抓几个姑娘,有时其乐也融融。一年时间,晃晃悠悠也就过去了。

某个炎热的夏天,两个人铺了张席子,坐在大树下乘凉,士兵端了一盘新鲜的甜瓜给他们解暑。吃着吃着,连称突然说:“瓜熟了啊。”管至父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脸络腮还挂着甜瓜汁也恍然大悟说:“是啊,瓜熟了啊。”

可是瓜熟了很多天,也不见齐襄公派人来接管工作,看来齐襄公把这两人的事给忘了。

这也难怪,他成天想着东征西讨,干涉他国内政,还要抽时间和文姜约会,不在戎车上,就在文姜的绣榻上,哪里还记得葵丘有那么两个人在傻乎乎的等他派人去轮岗?

没过多久,葵丘的边疆部队派专人不远千里给国君送来一个熟透了的甜瓜。齐襄公吃了两口,觉得味道很不错,点着果盘责备使者:“这么好吃的瓜,应该多送两车来,怎么只有一个?”

使者说:“连称大夫和管至父大夫说,您知道的,就那什么……”

齐襄公把瓜往盆里一扔,瞪了他一眼。

使者吓得打了一个寒噤,头垂的更低了:“他们说瓜熟了,您该找人去代他们了。”

齐襄公又好气又好笑,抄起一块甜瓜咬了一口:“那么点破事,犯得着兜这么大一圈子吗?你回去告诉他们,下次瓜熟的时候再说!”

使者没敢多说,一溜烟跑了。

这时齐襄公还没有意识到他的言而无信已经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使者回到葵丘,将齐襄公的话对连称和管至父一说,两人当场就跳起来,也顾不得有旁人在场,发了一晚上牢骚。发完牢骚,他们端起酒杯,瞪着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做了一个大胆而草率的决定:杀掉昏君,以泄心头之恨!

前686年,当连称和管至父阴谋作乱的时候,一个叫无知的人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眼前一亮,暗自感叹:“这个人简直就是为了造反而生的!”

无知是齐国的公室子弟,他的父亲夷仲年是齐僖公的同胞弟弟,齐僖公在世时,对无知这个亲侄子宠爱有加,允许他穿着打扮如同嫡子。在那个年代,嫡子的地位远远高于庶子,嫡子不仅享有继承权,在平时的穿着打扮、出行仪仗,甚至膳食待遇上也区别于庶子,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体现封建等级制度的权威性,培养庶子对嫡子的服从意识,以维护统治阶级内部的稳定。

对于齐僖公来说,无知连庶子都不是,却让他穿上嫡子的衣服,享受了嫡子的待遇,对他来说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齐襄公还在当太子的时候,对无知享受与自己同等的政治待遇就很有意见,等他即位为君,立刻抓住无知越级穿衣服这件事做文章,在众人面前将他好好数落一番,降低了他的政治待遇。

齐襄公这么做当然是简单粗暴了点,但是并没有做错,只不过无知也是骄傲惯了的人,当众挨了一顿批后颜面尽失,自然就对齐襄公产生了不满,进而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

连称和管至父想杀齐襄公,但他们不能解决杀死齐襄公后的问题,没有办法建立一个具备合法性的新政权。无知想取齐襄公而代之,但他现在无权无势,手里无兵,只能依靠别人。这三个人凑到一起,上面的问题就基本解决了。

他们很快达成一致,分好了工,连称和管至父负责杀人,无知负责以公室子弟身份建立新的政权。

一个女人在这桩阴谋中起到了间谍的作用,她是连称的堂妹、齐襄公的小妾,史料没有记载她的名字,姑且称之为连氏。

和无知一样,连氏也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只不过她不得志的场所不在朝堂,而在后宫。连氏为什么不得志?岂止她不得志,几乎后宫所有女人都不得志。前些年周天子郑重其事的将女儿王姬嫁给齐襄公做老婆,第二年也郁郁而终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从鲁国回来的文姜,她以酥风媚骨带给齐襄公无限美好的偷情感觉,成为了齐国后宫佳丽共同的噩梦。

为了争取连氏入伙,无知牺牲了自己的色相,他许诺如果事成之后当上国君,就立她为夫人。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连氏不用掰指头都能算得出国君夫人和小妾之间的差距,她立马答应了无知的要求,同意当他的同伙,为他们提供齐襄公的情报。

齐襄公并未意识到危险临近,这一年12月,他带领群臣和宫内人员前往姑棼赏雪,并计划在贝丘举行狩猎活动。这一消息通过后宫被传到无知那里,他和连称、管至父三人决定动手。

说来也是冤冤相报,齐襄公在贝丘打猎,冷不丁冒出一头野猪来,挡在他的车前。齐襄公命贴身小厮孟阳射杀它。孟阳拉开长弓,瞪大眼睛一看,大惊失色:“这哪里是野猪?分明是公子彭生!”

齐襄公又惊又怒,骂道:“彭生哪敢见我?”抢过弓来搭箭便射。

没想到那野猪如人站立,不住哀啼,把齐襄公吓得魂飞魄散,从车上滚下来,不但崴了脚,还丢了鞋,十分狼狈。

回到姑棼行宫,齐襄公才发现自己有一只鞋不见了,加了徒人费来问。这时候所称的“徒人”即寺人,也就是后世所谓的太监。徒人费说:“鞋子大概被野猪叼走了吧。”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齐襄公一肚子火正没处发泄,正好拿徒人费撒气,亲自操起皮鞭,将徒人费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徒人费好不容易一拐一拐出了宫门,没走几步,就遇到一群黑衣武士,他想叫,还没出声就被对方拿刀柄一撞倒了。

“昏君呢?”问话的人是连称。

“在……在寝宫睡觉。”

连称随手就要杀掉徒人费,然后带人往里冲。

徒人费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千万不要杀我!留住我的小命,我可以进去做内应。”他把衣服脱下来,让连称看他背上的伤口。

连称信了他,让他先潜回行宫当内应。

这一举动虽然没有影响这次行动的最终结果,但从战术上讲显然是犯了个低级错误,错就错在连称低估了徒人费的奴性。

徒人费跌跌撞撞跑回寝宫,上气不接下气的把外面遇到的事讲给齐襄公听。齐襄公吓得脸色煞白,不知道如何是好。倒是徒人费有主见,将齐襄公藏在帷幕之后,又要孟阳穿上齐襄公的服装,躺在齐襄公的床上,当他的替身。徒人费自己则装作向连称通风报信,再次出宫,企图趁连称不注意将其刺杀。

当然徒人费没有成功,连称等人杀死徒人费,又在宫门内杀死护卫,径直闯进齐襄公的寝宫,将孟阳砍死在床上。

孟阳的死到底没能挽救齐襄公,刺客们都是老手,将孟阳砍死之后,拿灯一照,年少无须,发现那不是要杀的人,遂四处搜索,忽然发现帷幕下露出一只鞋,便知齐襄公藏在幕后,拉出来一看,齐襄公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原来刺客看到的是另外一只,而且就是原先以为被野猪叼走的那只。

齐襄公这个人在历史上口碑不太好,主要原因一是作风不检点,长期与自己的妹妹文姜乱伦通奸,还公开高调,丝毫不避人耳目。二是生性残暴,连别国的国君臣子也照杀不误,先后杀死了鲁桓公、公子亶和高渠弥等人。三是嫁祸于人,公子彭生杀鲁桓公,明明是他的主意,但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又将彭生杀掉。四是好坏不分,卫惠公明明是个阴险小人,在卫国很不得人心,他硬要帮助卫惠公复国,连周王室都看不下去,要出面干涉。五是言而无信,派连称和管至父守卫葵丘,到了约定时间又不让人回来,结果引发叛乱。

齐襄公在位时候,行事反复无常,让人捉摸不定。不过,站在齐国人的角度,他确实担得起“襄”这个谥号。一是打压竞争对手,郑、卫、宋、陈、蔡等国都要看齐国脸色,不敢与之争锋。二是杀死鲁桓公,客观上起到了除掉东扩路上的障碍的作用。

他的弟弟公子小白深惧伴君如伴虎,在鲍叔牙的陪同下早早避往莒国。无知弑君后,齐国大乱,齐襄公的另一个弟弟公子纠在管仲、召忽的陪同下逃往鲁国寻求政治避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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