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鉴录(春秋篇)

第32章 九合诸侯

发布时间:2026-06-09 16:24:52

前680年,郑国首都新郑再次震动,郑国这些年一直在不停震动,郑庄公死后,公子忽、公子突为了抢位置,闹了好几回,后来当上国君的郑厉公突密谋鸩杀当权大臣祭仲,失败后逃到栎城,继任的忽被大臣杀死,再继任的子亹遭齐襄公杀害,子仪是现在国君,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郑庄公的儿子。

17年前,被迫流亡国外的前任国君郑厉公率军自栎城启程,如疾风骤雨般朝新郑进发。

栎是郑国的一座大城,自郑武公年代它就被当作郑国的别都,现在位于驻马店市新蔡县,叫栎城乡,据说那里的“燕窝烧饼”挺有名,被称为中国的烧饼之乡。

前707年,郑厉公派雍纠谋杀祭仲失败,虽然被迫离开新郑,却没有离开郑国,而是于当年9月在栎城百姓的帮助下杀死了栎城守将檀伯,从此将栎城作为自己的根据地,在距离新郑仅仅90里的地方建立了地方割据政权。

郑厉公进驻栎城的17年间,新郑的主人如走马灯般轮换,郑昭公、子亹、子仪几个兄弟相继登台,他们对于栎这块割据势力不是无暇顾及,就是因为畏惧郑厉公的威名而不敢动手。子仪曾经打主意对栎用兵,被祭仲制止。

“那个人深得兵法之妙,军中将士都把他视为战神。如果您要讨伐他,只怕部队还没到栎城就哗变了。我看啊,只要那个人不主动出兵来攻打新郑,咱们就偷着乐了。”

对于曾经侍奉过的君主郑厉公,他总是用“那个人”来替代,不直呼其名。

祭仲这话很伤子仪自尊,但毕竟是事实,不止是军中将士对郑厉公存有崇拜之情,郑国的普通百姓其实也对他心存好感,期望郑厉公复辟的民意逐年高涨。

前686年,郑国朝野甚至传出了所谓“两蛇相斗”的故事。有人宣称在新郑的南门看见两条蛇互相撕咬,一条自门外而入,另一条则坚守门内,结果外蛇咬死了内蛇。

这个故事的含义简直不言而喻,而且流传得很广,郑厉公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他的复辟之旅的,部队在大陵轻而易举的打败了郑国守军,俘获了守将傅瑕。傅瑕向郑厉公请求:“饶了我吧,我还能为您出点力,让您兵不血刃进入新郑。”郑厉公很爽快的答应了傅瑕,并与他签订了盟约,放他回新郑。

《左传》记载:傅瑕杀死了郑子和他的两个儿子,以此来迎接郑厉公复位。郑子就是子仪,因为死后没有谥号,所以只能称为“郑子”。

郑厉公在外流浪了十几年,估计多少有点心理变态,或者说是更加狠辣了。进入新郑后,反倒是先处死了复辟有功之臣傅瑕。接下来,他发现还有一位举足轻重的元老对自己不太接受,那就是在郑庄公时代与颍考叔、高渠弥等猛将齐名的老臣原繁。

原繁是谁?他是郑武公的庶长子,出生早于寤生。但寤生是嫡长子,所以最终继承君位。

原繁英勇善战,战功赫赫,手握兵权,资历又老,自郑厉公回到新郑他就闭门谢客,称病不朝。郑厉公派人去原繁府上对他说:“傅瑕虽然杀公子仪有功,但仍然对我有二心。根据周朝的刑罚,我将他杀了。群臣当中真正想要我回来而没有其他想法的,我都许诺其担任上大夫,我是真心实意想与伯父您共商兴国大计。但是我在外十多年,您也没给我写过一封信、通报过一点情况。现在我回来了,您又闭门不见,实在令人遗憾。”

原繁的回答也很有意思:“我们家自先君桓公年代开始就为郑国服务,不是只为某一朝、某一君服务。如果国家已经有主,而总是想着外面的人,难道不更是不忠的表现吗?一日为君,则国内所有人无不为其臣。为臣无二心,乃自古以来的规矩,何况公子仪在位14年,那些阴谋迎立您回国的人难道不是不忠吗?先君庄公的儿子还是8人在世,如果个个都拿官爵来行贿,收买朝中大臣,帮助自己登上国君的宝座,您又打算怎么办呢?我很想听听您的意见。”

郑厉公的问话狠,原繁的回答更狠,但是原繁没有给郑厉公找更多麻烦,他也明白郑厉公的意思,等使者一走,就找了根绳子自缢而亡了。

郑厉公复辟的第二年,也就是前679年春,齐桓公在卫国的鄄地大会诸侯,并且请来周天子的代表单伯参加会议。因此鄄地会盟也被视为齐桓公称霸的起点。

郑厉公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在与会的各路诸侯当中,他也许是最没有将齐桓公放在眼里的。在他看来,齐桓公匆匆组建起来这个国际合作组织,既没有明确的纲领,也没有共同的目标,除了借用周天子的旗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因此,当齐桓公发动大家讨伐一个叫郳的小国家、而宋国充当先锋的时候,不服气的郑厉公忍不住站出来反对。再加上以前就和宋国有矛盾,于是派兵入侵宋国。

齐桓公对同盟国里的这位小弟弟窝里反的行为很不满意,刚刚结盟,你就互相攻击,太目无领导,不把我这老大当回事了吧!

前678年夏,联合宋卫两国,发兵攻打郑国。郑厉公当然不甘示弱,也尽起郑国之兵抵抗入侵。

经历了管仲改革整顿的齐军战斗力不同凡响,但是郑厉公通过巧妙的用兵,抵消了联军在人数和战斗力上的优势,一连好几个月,双方都处于胶着状态。

然而到了这年秋天,国际形势发生戏剧性变化,一股突如其来的外力打破了交战双方的力量平衡,其结果是迫使双方都走到谈判桌前来握手言和,一致考虑如何抵抗这股外力的入侵。

这股外力来自于南方的楚国。楚武王去世后,他的儿子熊赀即位,史称“楚文王”。楚文王将都城迁到了更加靠近中原的郢,在他的率领下,那些断发文身的野蛮人终于走出了江汉平原,朝着中原文明的腹地进军,而且目标直指天子脚下的郑国。

楚文王派使者给郑厉公送了一封信,大意是指责其从栎城入新郑,竟然没有知会楚国!完全没把楚王放在眼里。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指责,郑厉公当然是嗤之以鼻。你个南蛮子,跟谁俩呢?于是楚文王一挥手,楚人便浩浩荡荡的杀向了郑国。趁着郑军主力在与齐军周旋,直逼郑厉公的老巢栎城。

消息传到齐桓公耳朵里,他立刻敏锐的意识到,这不只是一个施恩于郑的有利时机,更是他号令诸侯的绝佳题材,他主动派人到郑军大营表达了和谈的意愿。

正苦于两线受敌的郑厉公马上表示答应,接受了齐桓公提出来的并不怎么苛刻的和谈条件。

同年12月,齐、鲁、宋、陈、卫、郑、许、滑、滕九国诸侯在宋国的幽地举行会议,会议的主题是:村外的野蛮人近了,我们该怎么办?因这次会议而建立起来的国际合作组织被称为“幽盟”。

这次会议取得空前的成功,与会各国订立同盟,认同了齐桓公作为诸侯长的领导地位,决心在齐国的领导下尊重王室,共同对抗楚蛮子的进攻,为建立良好的国际新秩序而努力奋斗。

楚文王得到这个消息,悄然而退,自此之后十余年,楚国不敢复窥中原。

齐桓公现在称心如意了,四方的诸侯都对他顶礼膜拜,将他比拟为古代的“方伯”,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我们不能否认他的“称霸”在客观上有利于维护中原地区的稳定,对于发展生产、提高人民生活的安全感都有好处。但是从主观上讲,他更看重的是称霸带来的心理满足感,而非其衍生的种种结果。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有管仲这位高参,齐桓公和哥哥齐襄公在很多方面其实也差不多。

对于郑厉公来说,幽盟的意义远远大于去年的鄄盟,他是真心实意的拥护这个组织的纲领、承认这个组织的作用的。然而,幽盟的领导人齐桓公的霸主做派仍然使得他颇为不满。

前677年春,郑厉公派大夫叔詹前往齐国朝觐齐桓公。这个在他看来已经尽到礼数的行为却引起了齐桓公的指责,别的盟国都是由国君亲自来朝觐,为何独你郑国只派了个大夫来呢?

从这件事情来看,齐桓公和郑厉公存在认知偏差。齐桓公认为幽盟既然建立起来了,也就是承认了齐国的霸主地位,而所谓霸主,地位是比一般诸侯高的,是仅次于天子的**人物,而且是实权派,理应受到特殊的尊重。

郑厉公则认为自天子以下,诸侯皆平等。幽盟作为一个国际合作组织,是一个平等合作的实体,不存在所谓的宗主国,只有轮值的**国。因此,他派个大夫来朝觐齐桓公,已经是对**国极大的尊重,别的就不用想了。

齐桓公越想越不是滋味,想发兵攻打郑国吧,去年才结盟,今年就为了些许小事翻脸,恐怕为天下人耻笑,也影响同盟国的内部团结。再说了,郑厉公这个人用兵如神,跑到他的地盘上去作战,齐军不一定占便宜,只怕劳民伤财、无功而返。

想来想去,齐桓公出了个损招,把叔詹扣留起来,不让他回国,看看郑厉公有什么反应。郑厉公的反应很出乎人们的意料,他打点行装,前往雒邑告御状去了。

当然,说是告御状,其实也就是想看看周王室的近况,齐桓公不是打着天子的旗号吓唬我们这些人吗?我倒要看看天子和你的关系亲近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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