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那么问题来了,齐桓公作为春秋第一任霸主,面对鲁国乱局,是把鲁国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还是把齐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前662年,鲁庄公去世,他的同父异母弟庆父把持朝政,先杀即位的鲁庄公的大儿子斑,再立鲁庄公的小儿子启方,以便自己随时篡权。
想篡权,必须先做好铺垫,于是,庆父准备向齐桓公通报国情:“先君与贵国公主的儿子启方被众臣推立,成为鄙国国君。”
“如此甚好。”齐桓公仅是象征性的表扬了他一句。
话虽如此,齐桓公打心眼里不希望身边出现一个和谐强大的邻居。前661年,他正式邀请刚即位的鲁闵公到齐国落姑会晤,史称“落姑会盟”。
仔细推敲起来,齐桓公这一举动实在有点可疑。诚如他所想,8岁小孩根本不可能治理什么国家。同样的道理,8岁小孩也不可能参加什么外交活动。试问一下,一个老头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能够达成什么样的外交成果?
别说,这次会晤还真达成了一个很了不起的成果。《左传》记载:鲁闵公在会上向齐桓公提出了“请复季友”的要求,齐桓公欣然应允。“请复季友”就是请求齐桓公让季友回到鲁国来。
这个要求也很奇怪,季友又不是齐国的臣子,他回鲁国为什么要征得齐桓公同意呢?更奇怪的是齐桓公对这一要求不但表示同意,更正儿八经的派人到陈国找到季友,召他回国。消息传到庆父耳朵里,他的心都凉了一截。
第一,鲁闵公肯定不会自己向齐桓公提出“请复季友”的要求,而是背后有人操纵,这个人八成就是季友本人。
第二,季友之所以出逃陈国,是因为他害怕哀姜,其实也就是害怕齐桓公对他不利。现在借鲁闵公之口,他知道齐桓公对他并无恶意,便可以放心的回鲁国来了。
第三,齐桓公当然也知道,季友如果回国,势必对庆父构成致命威胁,他答应季友回国,其实也就表明了自己对庆父的态度,他并非将庆父视为自己在鲁国的代理人。
从这三点看,庆父企图控制鲁闵公和讨好齐桓公的初衷全部都落空了。鲁闵公在落姑告别了舅舅齐桓公后,并没有马上回朝,而是带了一批人跑到郎地,眼巴巴等着迎接季友回国。不管庆父乐不乐意,季友就这么风风光光回来了。
同年冬,齐国大夫仲孙湫前往鲁国“省难”,对鲁庄公和斑的相继去世表示慰问。说是省难,实际上也是替齐桓公打探鲁国的政治情报。
回到齐国后,他向齐桓公汇报了鲁国的情况,总结起来八个字:“不去庆父,鲁难未已。”
齐桓公问:“怎么才能去掉庆父?”
仲孙湫一躬身,回答:“不用谁动手,他总有一天会自己害了自己。”嗓子里透着一股轻松,这话类似于“多行不义必自毙”。
齐桓公一听就明白了,继而话锋一转,问:“那么以目前这种形势,你说鲁国可以攻取吗?”
这才是这段时间以来他认认真真考虑的问题,在他看来,现在鲁国由孤儿寡母执政,又有庆父这跟搅屎棍作乱,必定人心涣散。趁此机会吞而并之,或者扶持一个完全听命于齐国的傀儡政权,岂不快哉!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他没有接受庆父的讨好,而且积极安排季友回国,鲁国越乱,他越有机可乘。
仲孙湫愣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说:“此事万万不可!鲁国是一直坚持周礼的国家,周礼也就是鲁国的建国之本。我听说,一个国家将要灭亡,它的根基必先动摇。鲁国现在虽然有内乱,但是没有抛弃周礼,所以还不到亡国的时候。依我之见,与其对鲁动武,还不如帮助鲁国平息内乱。这样的话,鲁人感恩戴德,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将得到进一步加强。”
齐桓公这才抬起头来,冷冷说:“我为什么要加强与鲁国的友好关系?”
“亲近有礼有德的国家、依靠稳重强大的国家、离间有矛盾的国家、消灭政治混乱的国家,是真正的霸主之路。鲁国坚持周礼,就是我们亲近它的理由。”
鲁闵公在位两年多,再一次陷入鲁国国君非正常死亡的宿命,被人暗杀在宫门之内,而操刀者,不用说,仍然是庆父。鲁闵公的“闵”字意思是在国内遭难。
季友再次选择逃亡。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逃,而是带上了鲁庄公的另一个儿子申。申的母亲成风是鲁庄公的小妾,她也听过季友出生时的那个传说,并且深信不疑,所以将儿子委托给季友照顾。
当然,季友这时候带上申出逃,还有一个考虑,他怕庆父继续乱来。鲁庄公的儿子虽多,但是按照这个速度杀下去,恐怕很快要绝后,他想替哥哥保留一点香火。
如果说季友第一次逃亡情有可原的话,第二次逃亡则让人很难以接受了,这完全是不敢承担任何责任的表现。其实不然,只要想想隔壁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齐桓公,就不难明白季友为什么再次选择逃避,一旦鲁国发生内乱,齐桓公肯定毫不犹豫的派兵进行干涉,趁机吞并鲁国,或者扶持傀儡政权。为了国家,他必须忍耐和等待,等待庆父“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那天。
而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庆父两次弑君的行为引起了鲁国国内的公愤,而且他和哀姜之间的奸情也逐渐浮出水面,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鲁闵公死后,哀姜作为**一点也不悲伤,反而积极活动,到处给庆父拉选票,企图立庆父为君。
在她看来,如果庆父当了国君,将她这位嫂嫂堂而皇之的立为夫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当年卫宣公连自己老爸的小老婆都敢娶,叔叔娶嫂嫂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卫国是卫国,鲁国是鲁国,国情有很大的差别。鲁国人历来以“周礼尽在鲁”为傲,加上因为文姜的事,鲁国本来就对齐国的女人深有成见,现在哀姜又明目张胆的与庆父淫乱,实在是太伤害鲁国人民的感情了。朝野均有传言说,鲁闵公的死其实是庆父和哀姜合谋为之。奸夫、淫妇、乱伦、弑君……种种罪行加在一起,使得庆父和哀姜在舆论上处于极其不利的地位。社会上群情激愤,公室大臣也纷纷密谋,打算将他们绳之以法。
庆父见势头不对,顾不上哀姜,仓皇逃亡到了莒国。哀姜得到消息,骂了一句“没良心的”,收拾东西,也连夜逃往到邾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是一对野鸳鸯?
鲁国的事情闹得这么乱,国际宪兵齐桓公当然激动起来,赶忙出动大军,准备积极干涉别国内政。管仲命令:“如果鲁国众公子中有贤能之人,就尽快立为国君。”同时为鲁国加固城墙,帮忙戍守,以防庆父来袭。
于是,齐国的维和部队开进鲁国曲阜。这时候,季友带着申众望所归的回到了鲁国。申被立为国君,史称“鲁僖公”。
鲁僖公即位不久,派使者前往莒国,要求引渡庆父。莒人要求了一笔贿赂,将庆父送回鲁国,走到一个叫密的地方。庆父派公子鱼先行一步,去找季友说情,希望季友看在兄弟的份上免他一死。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季友又如何能够赦免他?公子鱼哭着回到了密地,庆父未见其人,先闻其哭声,哀叹道:“这是奚斯的声音啊。”上吊自杀了。
庆父一死,鲁国自然也就没难了。鉴于庆父已死,鲁僖公就把他的儿子封为孟孙氏,赐给封邑,以示体恤。另有一个叔牙,也是鲁庄公的庶弟,儿子封为叔孙氏。这次力挽狂澜的季友是鲁庄公的亲弟弟,被命为执政卿,赐给费邑和汶阳之田,成为季孙氏。季孙、孟孙、叔孙,随后世代为卿,后来成了鲁国的三大私门,渐渐瓜分了鲁国国君的**,鲁国国君成了周天子一样名存实亡的东西。
哀姜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齐桓公急于向各诸侯国表明他的正义感,不但不为哀姜提供保护,还派人到邾国把她捉拿归案,并且处以死刑。
齐国既然表现出这么高的姿态,鲁国也不能落后于人,鲁僖公派使者前往齐国,请求将哀姜的尸体归还鲁国,并予以厚葬,以示对齐国的尊重。
这次齐桓公在鲁国政权父子交接的过程中派兵制止了一场内乱,存鲁有功,又大义灭亲,处死宗室女哀姜,履行了霸主的职责。虽然没有得到鲁国一寸土地,但是得到了诸侯国的一致赞扬,国际地位日益提高。然而,鲁国虽然消停了,北边的蛮族北狄又不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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