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历春秋

第46章 背信弃义

发布时间:2026-07-03 14:20:51

谁是中国无赖界的鼻祖?晋惠公可谓冠绝中国史。

晋惠公夷吾是晋献公的公子,和晋文公重耳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由于亲爹和后妈骊姬的追杀,重耳跑到了狄国、夷吾跑到了梁国,寻求政治避难。

前651年,晋献公归天,骊姬之子奚齐即位,国内大乱,奚齐、卓子两位继位的国君以及骊姬先后被杀,晋国一时无君,朝堂一片混乱。

此时,出逃在外的夷吾和重耳都有机会回国承继大位。重耳仔细权衡国内时局后,拒绝了国内权臣的扶持好意。夷吾则认为机会难得,与秦穆公和国内权臣里克等达成了交易,在秦国士兵护送下,回到国内继承大位,史称“晋惠公”。

事实上,晋惠公这个人除了为人刻薄、善于嫉妒、争强好胜,还有两个大毛病,就是言而无信、过河拆桥。这些毛病在他当上国君后统统暴露出来了。

晋老赖第一赖:失信家人赖账。

晋惠公回国的前夕,他的姐姐秦穆公夫人交给他两个任务:一是好好照顾小妈贾君;二是将流落到各国的曲沃“桓庄之族”召回晋国来,消除恩怨,好好过日子。这两个要求合情合理,而且也不难办到。第二个任务更是有利于晋国团结的好事。

晋惠公当时答应的好好的,一回到晋国就将姐姐的任务执行得走了样。“桓庄之族”仍然在国外过着朝不保夕的流亡生活,他不闻不问,根本没有想过召他们回国来过日子。贾君他倒是照顾得很好,只是好得过了头,照顾到床上去了。

当然,这两件事怎么说也是晋惠公家里的私事,他爱咋整咋整。秦穆公夫人虽然有意见,也只能在嘴上骂两句。但是,秦穆公也对晋惠公很有意见,这事性质就变了。

晋老赖第二赖:直接国际赖账。

当年晋惠公对秦穆公的承诺可不是简单的姐夫小舅子之间的家事了,这涉及到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问题。秦穆公对他的意见很简单,晋惠公回国后,没有兑现河外土地的诺言。晋惠公还派大夫丕郑为使者,前往秦国直接赖账。

丕郑向秦穆公转述了晋惠公的原话:“原来我夷吾确实许诺要给贵国河外土地,现在托贵国的福,我已经被立为晋国国君了。本来应该立刻兑现这一诺言,但是诸位大臣表示反对,说土地都是国家的,君主逃亡在外,怎么能够擅自许给秦国呢?我据理力争,但就是通不过。众怒难犯呐!所以只能请求贵国先将这事缓一缓,过些日子再说。”

平心而论,晋惠公这番话说得也有些道理,如果将国家比作公司的话,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其任职之前是不能代表公司对外作任何承诺的。但是,既然没有**承诺,又要对人家承诺,那就是很恶劣的开空头支票行为了。可以想象,当秦穆公发现自己收到的是一张巨额空头支票时,表情有多么愤怒。

丕郑一看势头不对,连忙说:“这可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那关谁的事?”

“那都是因为吕甥、郤称、冀芮三位大夫极力反对,敝国才不能将河外土地划给贵国。”

丕郑瞄了秦穆公一眼,低头接着说了一句很让秦人吃惊的话:“如果您派人持厚礼回访晋国,请这三个人到秦国来做客,而我趁机将夷吾赶出去,您则扶立公子重耳回晋国为君,那岂不快哉!”

秦穆公看着丕郑,又看了看自己左右的大臣,突然一阵大笑:“夷吾这小子,回国才几天,就有人想拱他下台了啊!”于是和丕郑达成秘密协议,商定于冬天对晋惠公动手。

晋老赖第三赖:杀害恩人赖账。

丕郑还没回国,就听到国内传来一个震惊的消息:晋惠公把迎驾有功之臣里克给杀了。

据说晋惠公在杀里克之前,曾派人给里克传话说:“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坐在君位上。我本来应该感谢你。但是,你杀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天下人都视你为弑君之贼,作为你的主公,你不觉得我很难做吗?”言下之意,如果我还保护你,天下人岂不视我为你的同党,说我与你合谋篡位?

里克的回答也是毫不客气:“没有我杀掉奚齐、卓子,您又怎么能当上晋国国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里克也很识相,当场拔剑自刎。

里克心里很明白,晋惠公要杀他的真正原因不在于怕天下人怀疑,而在于他曾派人跑到狄国去迎接重耳。晋惠公担心里克等人,当然也包括丕郑,仍然和重耳有勾结,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他们赶下台去,由重耳取而代之。从丕郑在秦国的表现来看,晋惠公的这种担心并非完全多余。

当然,晋惠公杀里克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曾经答应给里克的汾邑封地,这么一来又可以不用兑现了。对于他来说,赖账简直就是一种乐趣。该赖的账都赖的差不多了,晋惠公为了稳固统治,接下来就开始大搞白色恐怖和肃反运动了。

当年冬天,秦国的使者带着丰厚的礼物来到晋国回访了,并且指名邀请吕甥、郤称、冀芮三位大夫到秦国去访问,以促进两国之间的合作与交流。

郤芮老谋深算,一眼就看出了秦人此来的目的。他对晋惠公说:“秦国人此来,不提土地的事,而且带着重礼,尽说些好话,肯定有阴谋。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派人跟踪秦国使者在晋国的行踪,顺蔓摸瓜,很快发现丕郑等人与秦国使者来往甚密。于是禀告晋惠公,将丕郑、祁举以及与他们有牵连的晋国下军7位将领全部抓起来杀掉。

丕郑的儿子丕豹逃亡到秦国,恨恨地对秦穆公说:“晋侯对外背叛秦国这样的大国,对内忌恨对他有意见的人,百姓们都不拥护他。如果现在讨伐他,他一定会被赶出去。”

秦穆公倒是很理智,他对丕豹说:“小伙子,你就别忽悠我了。晋侯如果不受拥护,怎么可能一下子杀那么多大臣?如果大臣都趋利避害,逃到国外,又有谁能够将他赶下台呢?”

站在晋人的立场上,晋惠公纵有千般不是,但是不将河外土地划给秦国、惩罚吃里扒外的丕郑之党,无论如何不算是错事。晋惠公可能在其他事情上得不到拥护,但在关系到晋国切身利益的事情上,他只要站对了边,群众自能做出正确判断。

晋惠公杀了里克和丕郑等人,还特意派使者到周王室通报这一事件,这样做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就是想告诉全天下人,里克杀奚齐和卓子与他一点关系没有。

前649年春,周天子派召武公、内史过两位大臣来到绛都,为晋惠公举行隆重的策命仪式。

按照周礼,诸侯即位必须得到天子的首肯,举行策命仪式后,方可正式使用诸侯的服装仪仗。但是,周平王东迁以来,天子策命诸侯的记录可谓凤毛麟角,那是因为“礼崩乐坏”,诸侯们都没有把天子放在眼里,谁也不会跑去雒邑向天子汇报即位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天子也不会自讨没趣,主动要求策命诸侯。所以,这次在晋国举行策命仪式,可以肯定是晋惠公主动请求天子举办的,目的只有一个:进一步强化政权的合法性。

晋惠公上台以来,杀里克、诛丕郑、改葬申生、受天子策命,隐隐约约都暴露了其心里最大的担忧:晋国朝野之间对公子重耳的期盼并没有随着他的上台而改变,反而似乎越来越强烈了。

值得一提的是,晋惠公主动要求举办策命仪式,再次把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内史过回到雒邑后,气呼呼对周天子说:“晋侯这家伙,大概会断子绝孙吧。他在接受策命的时候,神态慵懒,没有一点诚敬之意,自己先自暴自弃了,怎么还能指望千秋万代,长期统治晋国?”

这有啥生气的?因为晋惠公的奇葩无赖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大姐夫秦穆公都快让他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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