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历春秋

第49章 秦晋之好

发布时间:2026-07-03 14:20:52

如果你媳妇儿这样威胁你:“虽然说我弟弟骗了你,但是,你要敢对我弟弟不好,我就去死!我不仅要死,我还要带着咱们的儿女一起去死!你会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妥妥的‘扶弟魔’?”

春秋霸主秦穆公是一个圣明君主,在历史上留下了“五羖换贤”、“泛舟之役”、“食马之德”、扶持晋文公等精彩故事,对小舅子晋惠公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可姐夫的一颗真心换来的却是小舅子的一次次欺骗和伤害。

前646年,忍无可忍的秦穆公和晋国打了一仗,史称“韩原之战”。这一仗秦穆公如愿打了胜仗,将晋惠公俘虏了回来。这一消息,很快传到了晋惠公同父异母的姐姐秦穆公夫人穆姬那里。

这两口子虽然说是政治联姻,但感情相当好,秦国偌大的后宫中只有一个女人,就是这位穆姬。

穆姬是晋献公的长女,父亲沉溺美色,母亲撒手早逝,继母骊姬是个狠毒女人,穆姬还有众多的兄弟姐妹,同母弟申生、异母弟重耳、夷吾、奚齐、卓子等。

她在晋国的日子并不好过,处在这样一个家庭关系复杂的环境中,穆姬必然成熟稳重,手段非凡。就在弟弟申生被诬陷获罪的那年,穆姬在秦穆公的求娶下嫁入秦国,这场政治联姻也成功让晋国公主避免了弟弟被冤牵连来的灾祸。

和其他诸侯国夫人相比,嫁给秦穆公的穆姬是一个幸福的女人,丈夫不好女色不酗酒,只爱人才和事业,既雄心勃勃又心存仁义,关键还很尊重女人。

穆姬出嫁前,晋献公特地进行了一场占卜,得到“归妹”变成“睽”卦,太史官史苏因此预测说:“不吉利!‘归妹’嫁女,‘睽’卦乖离,敌人的木弓将要张舒,侄子跟着姑姑,六年后逃回自己所居,抛弃了他的家,明年死在高梁的废墟。”

这场占卜的结果多年后真的应验了,晋献公极为看重和秦国的关系,卦象不吉利,晋献公还是将穆姬嫁到了秦国。

秦穆公得胜归来,召集群臣商议怎么处理无赖小舅子晋惠公的事:“我受天帝之命平定晋国之乱,扶立夷吾继位。现在晋君忘恩负义,得罪了天帝。我要杀了晋君,用他祭祀天帝,以酬谢上天的恩赐。你们看怎么样?”

公孙枝进言:“这样不行!晋国是大国,我们俘虏晋国百姓已经招致怨恨,再杀他们的国君,将会加深怨恨,晋国和秦国结怨,用激烈的方式报复秦国,秦国也将遭受灾难。”

公子嬴絷说:“我的意见是不仅要处死夷吾这位晋君,而且扶立公子重耳代替他做晋君,杀无道之君,立有道之君,晋人对我们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恨我们呢?”

公孙枝说:“公子重耳是仁厚之人,父子和兄弟并无多少差别,重耳不肯因为父亲去世而做国君,又怎肯因为弟弟去世而做国君呢?如果重耳不愿回晋国继位,秦国只能另外扶立他人继位,那与夷吾又有什么分别?如果重耳愿意回晋国继位,他一定会为死去的弟弟向秦国报仇。主公放弃扶立夷吾的恩德,而与重耳结下新仇,我认为这样做不明智。”

秦穆公问:“那么我们怎么处置晋君呢?放逐他?囚禁他?还是让他继续回晋国执政呢?”

公孙枝回答:“囚禁他,他只不过是一个匹夫,对秦国有什么用呢?放逐他,一定会另有他人将其迎回晋国复位。不如把他送回晋国。”

秦穆公问:“那我们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公孙枝回答:“我们并不是轻易将他放回,而是让他首先把河西五城归还给我们,其次将太子圉留在秦国做人质,然后才能答应放他回去。这样一来,不仅晋国国君终身不敢与秦国为敌,而且将来父死子继,我们再扶立太子圉为晋国国君,太子圉也会对秦国感恩戴德,晋国世世代代听命于秦国,对秦国不是更有利吗?”

秦穆公于是便将晋惠公囚禁在灵台的行宫严加看守。

再说穆姬,听到战报,既喜又忧。喜的是秦军大获全胜,忧的是晋惠公这个弟弟被秦军俘虏,命运未卜。

她命人在宫中的高台上堆满了柴禾,带着儿女太子嬴罃、公子嬴弘和简璧公主登上高台,准备引火自焚,并且派人拿着丧服去迎接秦穆公,说:“上天降灾于这世上,使得秦晋两国不能友好相处,反而兵戎相见。如果晋侯早上被带到雍城,我将带着儿女晚上死。如果晋侯晚上被带到雍城,我们将早上死。请您看着办。”

穆姬之所以采取这样极端的手段来反对晋惠公带到雍城,完全是为了晋国的面子考虑,在那个年代,一个国家的国君如果被俘至另一个国家的首都,堪称国耻!穆姬虽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对于自己的祖国却是念念不忘,怀着深厚的感情,虽死也不愿意看着自己的祖国遭受耻辱。

老婆这么一闹,秦穆公感到很头疼,他对大夫们说:“我们俘虏了晋侯本来是带回来一件**的战利品,可如果因此惹得夫人自杀,很快就要举行丧礼,这战利品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呢?何况当时晋国的大夫们那样诚挚地恳求我以天地来要挟,我也答应他们不会做的太过分。如果我自食其言,得罪天地,又是何苦呢?算啦,讲和吧!”

接下来穆姬的一番话让秦穆公彻底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穆姬说:“我听说,仁厚有德的人虽然对亲人有所怨恨,但是依然爱护亲人。虽然生气发怒,但是依然恪守礼仪。如果晋君死在秦国之手,我也同样有罪啊。”

这位扶弟魔可不是无条件惯着弟弟,因为此时如果秦国处死战败的晋国国君,于情、于理、于利都说不通,越过了国家外交的底线,将背负骂名。

春秋时期,各国之间打仗,理智的国君都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再发起战争,战败国一般割地求和后,两国的这次战争就算翻篇了,曾经强大的楚文王囚禁了蔡侯,背负了多年的坏名声。秦穆公如果杀死晋惠公,背负的骂名更甚。

失去了谈判的筹码,于国无利。晋惠公本来在晋国不得人心,他死在了秦国,晋国就会再拥立一位国君,作为人质的晋惠公失去了作用,秦国将无法和晋国谈判,更得不到战胜国的好处,白忙一场。

姐弟的伦理亲情仍在,虽然晋惠公一再背弃对姐姐、姐夫的承诺,但穆姬说到底是晋国公主、秦国夫人,不出面维护弟弟的性命,自己也会背负骂名,良心受到谴责。后来发生一件事,证明穆姬的做法是正确的。周王室派人来到秦国,给晋惠公说情,理由是晋国和周王室同为姬姓,同宗有难不能袖手旁观,希望秦穆公高抬贵手一次。

格局打开后,秦穆公也纠正了曾经的失礼之处,给晋惠公换了住处,迁入接待外宾的馆舍,以诸侯之礼相待,用七牢的规格来招待饮食。

反观晋国这边,国君被抓,反倒激起了两项改革措施。

一是“作爰田”,就是“废井田,开阡陌”的意思,提高垦荒种田的积极性,增加公室收入。

二是“作州兵”,之前大家实行的都是“国野制”,分“国人”和“野人”。国人享有较大的公民权,也有披甲作战的义务;野人基本上没有公民权,也无权当兵。这回当兵的权利扩大到野人阶层,达到了增加兵源的目的。

两项改革对于提升晋国的经济和军事实力起到了重要作用。

同年11月,晋惠公结束了囚禁生活回到了晋国,这位没有底线的无赖国君终于对秦穆公没了脾气,不敢琢磨秦穆公还不敢琢磨别人吗?重耳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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