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如果不是正史对夏姬的事迹多有记载,我们完全不可能相信这种事,因为这种事听起来太荒谬了。夏姬的事7次出现在《左传》之中,5次出现在《史记》之中,《诗经》、《国语》、《列女传》、《谷梁传》中也多有提及,因为夏姬,陈国被灭、楚国衰败、吴国伐楚,最终楚王被开棺戮尸,楚、晋、吴、越多年的混战和夏姬关系很大。夏姬是一个可以让绝大多数男人陷入群体疯狂的女人,因为其经历不符合后世的价值观,所以夏姬也被称为“一代妖姬”。
“采阳补阴”、“驻颜有术”、“妖言狐媚”、“红颜祸水”是后人对夏姬最常见的评价,但没有一个人否认夏姬的美,有人将她描述成一个荒淫至极、修**quo;采阳补阴”之术的淫邪女子,不论是雄才大略的楚庄王,亦或是能臣名士,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可是夏姬真的有倾覆一个国家的能力吗?
夏姬是春秋时期郑国国君郑穆公的女儿,读春秋历史还真就绕不开这个女人,当时好几场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都与她有关,《左传》上写她:【杀三夫一君一子,亡一国两卿。】
夏姬身为郑国公主,从小长得就很漂亮,《诗经·陈风》里有大量的诗歌专门用来描绘夏姬的美貌。传说夏姬在15岁那年梦到一个伟岸的男子,自称“上界天仙”,前来与她颠鸾倒凤,共赴巫山。这位男子教她“吸精导气”的方法,名为“素女采补术”,说可以令女人容颜不老。夏姬从而得知了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采补术,她一生的颜值身材一直在巅峰,这是其他任何美人都奢望不及的。
历史明确记载,夏姬还待嫁闺中时,就与同父异母的哥哥蛮有染。郑穆公知道后,训斥了两人,明令禁止不许两人再有来往。但两人谁都没当回事,还是继续来往,并且在举国尽知的情况下,兄妹两人公然违背伦常,日夜鬼混。不过,两人在一起还不到3年,原本身强体壮的蛮就莫名其妙死了。这时就有人说蛮是死于夏姬的“采补之术”。
转眼夏姬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郑穆公做主将她远嫁给了陈国的大夫夏御叔,陈国远离郑国,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夏姬的过去自然无人知晓。
夏姬出嫁后不到9个月,便产下一子,取名夏征舒。在夏征舒12岁时,夏御叔突发疾病,不治而亡。因为夏御叔死的时候正值壮年,有人就说是死于夏姬的“采补之术”。
总之,对于夏御叔的死,人们是议论纷纷。不管别人怎么说,夏姬由此成了独守空闺的小寡妇。此后,这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带着年少的儿子,孤儿寡母隐居在邾林。
邾林是夏御叔的封地,这里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母子俩也不愁吃穿,唯一不好的就是日子中少了些欢闹,多了点寂寞。
寡妇门前是非多,一众登徒子趋之若鹜,争相献媚,夏姬也并非来者不拒,在众多追求者中,只选择了区区三位来当自己的情人,那就是当朝国君陈灵公、大夫孔宁和仪行父。
论辈分,夏御叔是陈灵公的亲叔叔,不过这都不重要,主要是一位寡妇同时拥有三位情夫,其中一位是国君、两位是大夫,同时自己长大的儿子夏征舒也在朝为官,大家每天都要见面,让人难免替她担心这种关系很难处理吧。
担心是多余的,陈灵公与夏姬私通完全不避她的另外两位情夫,事实上,这段四角关系在陈国不是公开的秘密,而是头版头条的八卦题材,三位情夫之间为了炫耀夏姬对自己的宠爱,甚至在朝堂之上公然穿着夏姬穿过的汗衣嬉皮笑脸地打闹。
大夫泄冶看不下去了,他对陈灵公说:“国君和卿大夫公然倡导淫乱,叫民众如何效仿呢?而且名声也不好。您实在喜欢穿,好歹将汗衣穿在里边,别拿出来炫耀。”
陈灵公说:“我知错了,一定改。”一转身就将这事当笑话告诉了孔宁和仪行父。
孔宁和仪行父听了,便对泄冶动了杀心,他们对陈灵公说:“不可轻视泄冶的危害,这老头子的嘴很难管得住,如果听任其胡说八道,总有一天会坏了咱们的好事。不如杀掉!”
陈灵公点点头,表示默许。几天后,泄冶便陈尸于公宫之外。
陈灵公的淫乱不止在国内享有盛名,连远在雒邑的周定王都有所耳闻。前600年,周定王派单襄公出访宋国和楚国,途经陈国。
时值10月,单襄公看到的是一片萧条景象,道路上杂草丛生,路旁没有绿化,负责到边境迎送宾客的官员不见踪影,主管建设的司空不巡视道路,塘堰上没有水利设施,河流上没有桥梁,田野里的粮食也没有收割完毕,庄稼长得像杂草,首都的国宾馆已经荒废了,普通城市也没有像样的旅社,外交部对于天子的使臣不闻不问,连最起码得伙食都不能安排。
要问陈国人都去哪儿了?回答是给夏姬家筑亭台楼阁去了。夏姬家贵客盈门,陈灵公、孔宁、仪行父戴着楚国时兴的帽子,相约前往夏姬家参加派对,因此不见任何宾客。
单襄公回来后,就对周定王说:“陈国也许快要灭亡了吧。”
前599年夏,夏姬的亭台楼阁竣工,陈灵公又带着孔宁和仪行父来饮酒行乐,国人议论纷纷,最难堪的是夏征舒,他既对国君的无耻感到愤怒,又为母亲的荒淫感到羞愧,而在愤怒和羞愧之外,更多的是无奈。
陈灵公等人一连几天在夏姬家饮酒作乐、猜拳行令,当然还干了更糟糕的事。酒至半酣,陈灵公突然对仪行父说:“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征舒长得像你。”
“是吗?”仪行父装作端详了陈灵公半天说:“我看他长得也很像主公您啊。”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夏姬脸色绯红,更加楚楚动人了。
这个下流的玩笑通过仆人传到了夏征舒的耳朵里,这位一直处于痛苦煎熬中的年轻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拿着一副弓箭埋伏在自家的马厩里,等陈灵公心满意足走出来,便一箭射穿了陈灵公的咽喉。
孔宁和仪行父见势不妙,偷偷从侧门溜出了花园,他们驾上马车,一路狂奔,跑出上蔡的城门,跑出陈国的边境,然后转向南方,一直跑到楚国境内。
楚庄王看到孔宁和仪行父,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作为晋楚争霸的关键地带,能够掌控陈国,实在是太划算了!
楚军进入陈国之前,楚庄王发布了《告陈国同胞书》,全文简洁明了,只有八个字:【勿动,将讨于少西氏。】意思是,陈国的百姓不用惊慌,楚军是为了讨伐少西氏而来,与其他人无关。
饱受战乱之苦的陈国人本来就没有斗志,看到这八个字的檄文,觉得这事确实和自己无关,于是歌照唱,舞照跳,任由楚军兵不血刃地进入了首都上蔡。夏征舒被楚人抓住,处以车裂之刑。处死夏征舒后,楚庄王本人却对夏征舒的母亲夏姬动了凡念,想纳其为妾。
这也难怪,男人见了夏姬没有一个不动心的,楚庄王自然也不例外,而楚国大夫们也和楚庄王同样的想法,楚国朝堂之上人人都在觊觎夏姬的美色,都想把这个秀色可餐的丽人藏在家里。于是,楚国朝堂上开始一场有关夏姬何去何从的辩论。其中,申公巫臣是最佳辩手。
楚庄王想得到夏姬,巫臣说:“您作为诸侯霸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大楚。如果您娶了夏姬,那么您进攻陈国、主持公道的意思,就变成了贪图下国妻妾的美貌,实在不可取。”
抹不开面子的楚庄王只好偃旗息鼓,退出了众人的竞争。统领军子反见楚庄王失去了竞争资格,满以为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赢得夏姬。
这时,巫臣又对他进行了一阵滔滔不绝的输出,他告诉子反:“夏姬是个不祥之人,你看她身旁的庶兄公子蛮、夏御叔、陈灵公是什么下场,夏姬完全就是一个‘灾厄之体’,是一个‘天煞孤星’,和她相好之人最终都得不到善终。”
子反听了,也打消了纳夏姬为妾的念头。其余的大夫、将军、有头有脸的人听闻此言,也纷纷放弃了。这其实就是巫臣想要达到的目的,楚国君臣没有比他更想得到夏姬的了。但是楚庄王却做主把夏姬许配给了已经丧偶的连尹襄老。
巫臣丝毫没有放弃希望,因为襄老已经垂垂老矣,甚至可以说是行将就木,就算夏姬不克他,他也活不了多久。所以,耐心等待,肯定会有机会。
一年后,襄老就在晋楚邲之战中阵亡,尸首被晋国扣留,襄老的儿子黑要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连父亲的遗体都不顾,赶忙“子承父业”,趁机强娶了夏姬。
这时,巫臣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便找到夏姬,偷偷塞给她一封信,上面写着:“【归,吾聘汝。】”意思就是,我会带你回郑国,然后娶你。
夏姬答应了巫臣,并按照他的计划以迎丧为由请求回到郑国,借郑晋之好寻回亡夫的遗体。
巫臣向楚庄王提出建议,借助夏姬娘家郑国和晋国的良好关系,以夏姬给亡夫下葬为名义,要回襄老的尸体。
晋国归还襄老的尸体,因路途遥远,在距离较近的郑国由夏姬下葬,而楚国归还被俘的晋人。就这样,夏姬回到了郑国。
几年后,巫臣找到了一个离开楚国的机会,楚庄王派他出使齐国,路过郑国时,巫臣直接跑去夏姬那里求婚,并如愿以偿地迎娶夏姬为妻。两人正式完婚后,巫臣带着夏姬一起投奔了晋国。晋君听闻鼎鼎大名的巫臣来了,高兴不已,直接赐予了大夫的职位,并将采邑赏赐给了他作为封地。
楚国这边,子反听闻巫臣叛逃晋国且迎娶了夏姬后,气得七窍生烟,暴怒说:“原来你10年前阻止我娶夏姬,还用了‘此女不祥,娶之必死’的理由,原来你是为了自己找机会娶啊!”子反越想越气,感觉自己的智商遭到了侮辱,他随即带兵灭了巫臣的全部族人。
巫臣得知自己全族被灭后,也暴怒了,他没想到子反会把事情做的这么绝,为了复仇,巫臣来到吴国出谋划策,千方百计劝说吴王攻打楚国,并说服晋君长期扶持吴国,联手攻楚。后来,巫臣用尽计谋,把楚国打得几乎灭亡,晋楚鄢陵之战,楚国战败,子反自杀,巫臣也算报了灭族之仇。
在之后的日子里,巫臣和夏姬双宿双飞,快50岁那年,夏姬还给巫臣生了个女儿,这女儿后来嫁给了姬姓羊舌氏的叔向。就是《叔向贺贫》的那个人,生了个孩子叫羊舌食我。羊舌食我长大后,成为家主,因为受到祁氏家族玩“换妻游戏”事件的牵连而被害,后人改“杨”姓逃亡至华阴弘农,为弘农杨氏的起源。
随着楚国的崛起和强大,与晋国的争霸之战——邲之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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