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深山,薄雾沉沉,荒寂的山野彻底归于静谧。
司徒葬七人伫立在村口,望着眼前这座藏于群山腹地的古村,心底生出无尽的荒芜感。阳亭村与世隔绝,不通大道,常年闭塞的环境,让这里依旧保留着近乎原始的村落风貌。村内房屋大多是黄土夯墙、茅草覆顶,低矮简陋、破败陈旧,随处可见风化的土墙与朽坏的木梁,处处透着贫穷与苍凉。
村间土路坑洼泥泞,夜色里零星人影匆匆闪过,村民衣着破旧,衣衫打满层层补丁,发丝脏乱枯槁,面容饱经风霜,眼神麻木呆滞,全然不见外界世人的鲜活朝气。几声零散的犬吠突兀划破夜空,凄厉沙哑,在寂静深山里反复回荡,更衬得整座古村阴森死寂。
一路跋山涉水、惊惧奔波,七人早已口干舌燥、腹中空空,身心俱疲到了极点。此刻顾不上村落的诡异氛围与破败景象,众人目光锁定村内唯一一盏摇曳的灯火,快步朝着那间茅草屋走去。
“笃、笃、笃。”
轻叩木门,老旧的木门应声吱呀开启。门后站着一位垂暮老人,她双鬓尽白,满脸沟壑皱纹,浑浊的双眼盛满岁月沧桑,脊背被年岁压得佝偻弯曲,单薄的身形在昏黄灯火下显得孤苦伶仃。老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乡土沧桑:“你们是……?”
司徒葬上前一步,语气温和礼貌:“老奶奶,我们是外地游客,夜里在山中迷路,望见这里有村落灯火,特来冒昧投宿,打扰您了。”
老人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脸上绽开淳朴的笑意:“原来是迷路的孩子,快进来吧。我老婆子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住在村里,夜里冷清得很,有人相伴也是福气,不嫌弃我家破败就好。”
得到应允,七人依次弯腰踏入屋内。屋中陈设简陋至极,处处透着清贫拮据。老旧的锅碗瓢盆残缺斑驳,粗陋的木器布满裂痕,日常家当破旧不堪,寥寥几件家具尽显寒酸。屋内正**盘着一方土炕,虽陈设破败、四处漏风,却在昏黄灯火的烘烤下,透着一丝难得的暖意,驱散了众人满身的山间夜寒。
独居已久的老人难得迎来客人,心底满是欢喜,手脚麻利地烧水沏茶、收拾桌椅,忙前忙后、不亦乐乎,质朴的善意不加掩饰,熨帖了众人一路紧绷惶恐的心绪。待老人忙完坐定,屋内归于安静。
司徒葬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山野,心中牵挂此行的核心目的,轻声开口询问:“老奶奶,这座村子看着偏僻闭塞,不知此地是什么地方?”
老人缓缓抬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慢悠悠开口:“这里是阳亭村,紧挨着彝良地界,翻过屋后这座大山,便是彝良县城。深山阻隔,山路难行,外面的繁华光景、新式技艺,一辈子也传不进这里。村里全是泥泞土路,山货特产运不出去,祖祖辈辈守着大山度日,自然穷苦。”
“彝良”二字入耳,七人眼神瞬间齐齐一亮,连日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千里奔赴,历经客车诡移、阴魂引路、深山夜行,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边缘。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那个萦绕不散的名字——浩斌客栈。
司徒葬捕捉到所有人眼底的急切,顺势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老奶奶,我们此次前来,是特意寻访一处古地。不知您是否听说过,彝良有一座流传千年的浩斌客栈?”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温暖的氛围骤然冰封。老人原本温和慈祥的面容瞬间惨白,血色尽数褪去,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猛地前倾身体,语气急促又颤抖,死死盯着司徒葬:“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是谁告诉你们的?孩子,老实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们来找浩斌客栈的!”
老人失态的模样,让七人心头一沉,瞬间察觉不对劲。司徒葬没有隐瞒,将网吧神秘邀约、白衣女孩引路、千里奔赴彝良的始末,简单如实道出。
听完所有经过,老人脸色愈发扭曲惨白,连连摇头摆手,语无伦次地劝阻,声音满是惶恐与恳切:“不能去!你们万万不能去那个地方!那是夺命鬼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地!老婆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年轻娃娃,白白去送命!”
老人剧烈的反应,彻底印证了众人的猜测。这位深山独居的老人,绝对知晓浩斌客栈所有的隐秘与恐怖传闻。司徒葬神色坚定,沉声说道:“老奶奶,我们一路走来,历经无数诡异险境,所有谜团的答案,全都藏在这座客栈里。此事关乎我们七人的性命宿命,我们必须去,恳请您告知我们真相。”
老人望着七人执拗坚定的模样,知晓再多劝阻也是徒劳。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布满无奈、惋惜与悲悯,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那段尘封千年的恐怖古秘。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执念太深,老身便把这千年秘闻,讲给你们听。”
老人放缓语速,字字沉重,缓缓掀开了浩斌客栈深埋岁月的阴森过往。浩斌客栈始建于南宋中期,最初只是彝良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小铺面。但初代掌柜欧阳浩斌为人敦厚仗义,手握独家厨膳秘方,待人热忱诚恳,往来客商、江湖旅人皆愿意驻足歇息。日积月累,客栈口碑传遍四方,慕名而来的食客旅人络绎不绝,从一间小店慢慢扩张,成为彝良当地赫赫有名的连锁老店,鼎盛之时,宾客满堂,烟火鼎盛,是当地最繁华的落脚之地。
南宋末年,天下大乱,战火纷飞,狼烟四起。朝廷大肆征兵,民间青壮年男丁尽数被强征入伍,行商走贾也难逃徭役赋税,民生凋敝,百业萧条。浩斌客栈受战乱波及,客流断绝,生意日渐凋零,最终被迫闭门歇业。幸而欧阳浩斌早年结交朝野人士,颇有渊源,侥幸躲过征兵死劫,得以保全自身。
乱世未平,战火再临。元兵攻破彝良城池,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满城生灵涂炭。元兵首领看中浩斌客栈得天独厚的风水地势、古朴规整的建筑格局,强行逼迫欧阳浩斌重开客栈,供军士落脚休憩。就此,沉寂的古店再度开张,短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表象。
可彼时乱世,粮草断绝、颗粒稀缺,人间早已沦为炼狱。战火屠戮过后,粮食彻底耗尽,城中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骇人听闻的人吃人惨剧,在彝良城内随处上演。人人饥不择食、人心诡诈,眼底皆是野兽般的猩红绿光,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生怕沦为他人果腹之物。
乱世凶煞笼罩全城,即便客栈重开,也无人敢贸然外出落脚,终日冷清萧瑟,在乱世风雨中勉强苟存。战火平息之后,城内遍地残垣断壁、尸骸遍地,残缺的尸骨散落街巷荒野,无人收敛、无人安葬。朝廷为稳住民心、压制尸煞阴气,下令集中掩埋遗骸。可尸骸数量太过庞大,空地坟冢难以容纳,官府便定下荒唐对策——将残缺尸骨分摊至城内每一间商铺之下掩埋。
彝良城内大小店铺,无一幸免,每一家铺面地底,都葬着无名尸骸。而浩斌客栈地底,埋下的,是一具年幼女童的残缺尸骨。
岁月流转,十余年后,天下安定,农耕恢复,民生渐渐回暖,乱世惨剧彻底终结。浩斌客栈的生意也慢慢步入正轨,再度恢复繁华。可诡异的灾祸,自此悄然生根。正值壮年、身体康健的欧阳浩斌,毫无征兆、突发暴病,一夜之间猝然身亡,死前无半点病痛预兆。
消息传遍全城,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所有村民百姓都笃定,是客栈底下埋着的女童冤魂,积怨不散、作祟索命,害死了欧阳浩斌。千年古店,自此彻底沦为人人谈之色变的鬼店。欧阳浩斌的后人惊惧不已,连夜逃离故土,从此远走他乡、杳无音讯,再也不曾归来。
无人打理的浩斌客栈,就此彻底荒废。可诡异的是,任凭岁月侵蚀、风雨冲刷,百年千年时光流转,这座客栈始终完好伫立在彝良城中,形制不改、样貌不变,破败却不坍塌,荒凉却不消亡,静静矗立在光阴深处,藏着无尽阴煞秘密。
传闻并未就此终结。数十年前文革乱世,几名外地旅人途经彝良,偶遇暴雨,无处避身,便躲进荒废的浩斌客栈暂避风雨。可从那一日起,几人彻底人间蒸发,再也没有走出那座古店半步。自此,浩斌鬼店凶名彻底坐实,成为彝良当地无人敢触碰的千年禁忌。
讲完这段漫长又阴森的千年秘闻,老人望着神色执拗的七人,眼底满是恳切的希冀,再三劝阻:“孩子们,这是千年凶地、阴煞窝巢,进去便是死路一条。听老婆子一句劝,原路折返,好好活下去,别拿性命去赌虚无的答案!”
然而,历经阴阳诡局、早已被宿命锁定的七人,早已没有退路。司徒葬目光坚定,语气沉稳:“老奶奶,多谢您告知真相,也多谢您好意劝阻。但我们宿命缠身、别无退路,明知前路凶险,也必须一探究竟。明日清晨,我们便启程前往彝良。”
老人见劝说无果,只能无奈摇头叹息,满心惋惜,再不多言,默默转身歇息。
长夜将尽,天光微亮。清晨的朝阳穿透山间薄雾,橘红色霞光铺满整座阳亭村,朦胧雾气缭绕山野,本是静谧仙美的晨景,却藏着致命的凶险宿命。老人不愿村中其他村民察觉外来生人、徒生事端,早早起身,连夜手绘了一张简易山路地图,又为几人备好干粮粗粮,反复叮嘱山路凶险、步步小心。七人郑重道谢,告别善良的老人,手持简陋地图,踏入茫茫山林,向着彝良县城的方向,再度奔赴未知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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