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无事。
整座荒宅沉寂了整整一夜,没有异响,没有阴风,就连寻常夜半的虫鸣和蛙叫都尽数消匿。
沉沉夜色自天边缓缓褪去,熹微天光划破黑暗,直至午后暖阳斜照院落,漫长的休整之夜终于落幕。
经过一夜充足休整,一行七人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所有人精神饱满,状态恢复到巅峰状态。
司徒葬把所有人聚拢在院落之中,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随身装备。
这一次下地探井凶险未知,情况不妙,没有人敢有丝毫侥幸和懈怠。
众人将所有器具逐一排查、分类,整齐收纳进随身背包与腰间布袋。
锋利的铁锹、结实耐磨的粗麻绳、高亮度强光狼眼手电。
便携短柄斧头、止血消炎的医用绷带,一件件装备摆放规整、一应俱全。
邬哲心思缜密,提前便料到荒宅古井邪祟重重。
他一早便做好万全准备,贴身携带了黑驴蹄子,还有各类祖传驱邪镇煞的物件。
件件都是克制阴邪的稳妥器物,以备不时之需。
孙玉莹心思最为细腻谨慎。
趁着众人休整的间隙,她亲手赶制出数副简易防毒面罩。
选材厚实透气,能有效隔绝地底瘴气与污浊阴气。
防毒面罩做到了人手一个,拿到手里,无人不赞叹孙玉莹的心灵手巧。
听到其他人夸赞孙玉莹,司徒葬脸上露出了难掩的骄傲。
除此之外,她还细心地准备了整套的应急药品。
外伤药膏、解毒药片、安神药剂分门别类,妥善分装妥当。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俱已完备。
七人收拾妥当,神色肃穆凝重,无人言语,结伴转身迈步,径直走向后院偏僻死角,去往那口荒废千年的枯井。
这口荒废千年的古井,藏在厨房后方的僻静死角,极少有人踏足。
井沿四周野草丛生,杂乱的枯枝荒草缠绕蔓延,肆意疯长。
冰凉的青苔密密麻麻爬满整块石井边缘,湿滑暗沉。
历经数千年风雨冲刷、日晒雨淋,整座井体早已破败斑驳。
石质井壁风化严重,裂痕遍布,处处透着岁月荒芜的衰败气息。
黝黑的井口之上,横向压制着一块巨型青石板。
石板质地厚重坚硬,厚度足足有半尺,身长两米,宽达一米。
体量庞大,分量沉重至极,寻常两三个人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古井周遭遍地荒草,枯败萧瑟。
整片区域死寂得可怕,听不到半点虫鸣,不见任何鸟兽踪迹。
死寂笼罩四方,落针可闻,氛围压抑到了极致。
这般死寂荒芜的景象,愈发衬得这口千年古井阴森诡秘。
无形的森森寒意自井口丝丝缕缕弥漫而出,萦绕不散,沁入骨髓。
司徒葬目光沉凝,不愿再多耽搁时间,以免夜长梦多,滋生变故。
他快速分派任务,敲定探查分工。
“玉莹,你心思缜密、擅长随机应变,你留守在井口,驻守外围接应。”
剩余五名体格健壮的男子移步至青石板四周,躬身站稳,准备合力挪开这块封井巨石。
当众人指尖刚刚贴上石板粗糙的表层。
一股莫名的黏腻湿滑触感,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覆满整个掌心。
触感阴冷怪异,像是触碰到了腐朽的湿泥,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冰凉黏滞。
这诡异的触感,让人从心底生出浓烈的厌恶与不适感。
众人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与膈应,沉心静气,齐齐蓄力。
几人腰身同步下沉,双腿扎稳马步,浑身气力尽数汇聚于双臂。
伴随着一声整齐低沉的喝令,五人同步抬臂发力,厚重无比的青石板,被众人一点点抬离井口。
缝隙缓缓撑开,幽暗的井底景象,隐约显露冰山一角。
可就在石板挪开一道寸许缝隙的刹那。
一团浓郁至极的青雾,猛地从漆黑的井底疯狂翻涌而出。
“不好!快退后!以防雾气有毒!”司徒葬一边喊着一边拽着众人往后退去。
众人心中一惊,不敢大意,连忙松手落石,迅速向后疾退数步。
全员快速撤离井口范围,远远避开翻涌不散的诡异青雾,站在远处观察着。
这团青雾浓稠如实质,飘荡间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异味。
说不清是腐朽霉味,还是阴浊邪气,闻之令人头晕发闷。
漫长的二十分钟静静流逝。
缭绕升腾、久久不散的青色浓雾,才在微风中缓缓淡化、消散干净。
在场众人皆是阅历丰富之人,却无人能够分辨。
这诡异青雾,究竟是地底沉积的有毒瘴气,还是积攒千年的阴浊邪气。
为保全员安全,杜绝意外发生,稳妥起见。
司徒葬沉声吩咐:“所有人立刻佩戴好防毒面罩,井下的情况是未知的,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所有人都从包里取出了防毒面罩戴在了头上,这才再度缓步靠近枯井。
近距离凝神细看古井全貌,外观样式和寻常乡间老井并无太大差别。
唯一不同的,便是满身风霜破败,尽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井壁之上,湿滑的苔藓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全覆盖表面。
而最让人感到古怪蹊跷的是,这口千年古井之内空空荡荡。
井底井中,看不见半点旧时汲水所用的轮轴、绳索与木桶。
空空落落,死寂荒芜,仿佛从建成之日起,便从未被人使用过。
司徒葬抬手拧亮手中的强光狼眼手电。
刺眼的白色光柱瞬间刺破黑暗,径直垂直扎向深不见底的井底。
手电光芒所及之处,一览无余。
井底泥土坚硬干裂,显而易见,早已彻底干涸数十年之久。
放眼望去,井底平平无奇,地面干净荒芜。
没有残骨遗骸,没有诡异摆件,也寻不到任何异样线索与痕迹。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
宁婴当初特意配图指引众人前来此地,定然绝非毫无缘由。
这口古井之下,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众人围立井边,就地驻足,短暂低声商议。
几番斟酌推敲后,彻底敲定了井下探查方案。
司徒葬说:“承圣,你身形魁梧,体格壮硕,气力和身手比我们都要好,你最适合值守,你来负责上方观望、接应与绳索的把控。”
“好嘞,我听你安排!”岳承圣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其余众人折返前院水井,找来密封性完好、承重达标的实木木桶,后续依靠固定麻绳悬吊木桶,全员分批平稳下井,逐层排查井壁隐患,最终深入井底探查暗道。
全套下井准备工作彻底就绪,粗壮耐磨的麻绳牢牢卡紧固定在坚硬井沿的石缝之中,受力稳固,绝不轻易滑脱。
司徒葬率先坐入悬吊的木桶之中,身姿沉稳不动,井口同伴匀速缓慢放松绳索,他顺着漆黑井口,朝着幽深阴冷的井底缓缓下坠。
司徒葬率先入座木桶,身姿沉稳。
井壁两侧的苔藓湿滑黏手,凉意阵阵透过空气扑面而来。
一路缓缓下行,周遭光线愈发昏暗压抑,看得人心头发闷,心神紧绷。
他单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高举手电,光柱不断扫过两侧井壁。
井壁绝大部分区域,都被厚重的青苔层层裹覆遮挡。
唯独侧面一处巴掌大小的石壁,光秃秃裸露在外,干净无苔。
石面微微松动,纹理衔接怪异,一眼便能看出暗藏蹊跷,定然是隐秘机关。
司徒葬瞬间心生极致警惕,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立刻抬头,对着上方井口高声喊话。
语速急促沉稳,叮嘱井口上方的同伴随时准备收绳接应。
话音刚刚落地,他握紧随身铁锹,手臂发力。
锋利的锹尖对准那块裸露的松动石面,狠狠狠狠扎压下去。
沉闷的石块凹陷声响起,石质按钮应声向内塌陷。
可预想中的致命陷阱、夺命暗器,全都没有触发。
井底周遭安安静静,毫无半点异动,没有丝毫危险征兆。
司徒葬眉头微蹙,心底暗自疑惑。
“难道这一处看似蹊跷的机关按钮,仅仅只是无用的摆设?”
他短暂停顿,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暂无险情。
随即抬手示意上方同伴,继续缓慢放绳。
不多时,他双脚稳稳落地,安稳踩在干燥的井底地面。
没过片刻,剩余几人依次乘坐悬吊的木桶,陆续平稳落地。
可没人知道,方才那块凹陷石砖触发的根本不是无用虚机。
死寂无声的井底之下,更深层的黑暗已然被悄然唤醒。
众人脚下平整干裂的泥土,正以肉眼无法察觉的幅度,微微震颤起来。
一场藏在古井最深处的致命危机,正悄然逼近众人。
真正的井下诡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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