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年间宵禁森严,此刻宣武门城门早已落锁。沈惊鸿摸出白天郑崇文丢下的那块锦衣卫铁牌,守门兵丁虽不情不愿,却也不敢违抗,只得打开侧门放行。
沈惊鸿一进入上京,夜晚的长街空旷且寂静,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只有风雨中摇曳的几盏灯笼,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了碎散的光晕。
此时,宣武城南惠民药铺座落在胭脂巷的尽头,药铺子不大,此刻却虚掩着门,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而黄的灯光,在这死寂的雨夜里,却显得有点诡异。
沈惊鸿收敛全部气息,像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摸进后院。
药铺店的后院里晾晒的药材却没有人收纳,依旧被雨打得七零八落。此刻沈惊鸿听向正屋里,传来了一老一少的说话声。
“周翁,…这东西可是催命符啊!严府的管家三更就到,要是误了事,咱们全家老小都得填进去啊!”一个年轻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惶。
一个苍老的声音长叹一声:“唉……老夫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被攥在严嵩手里,还能怎么办?这名册上,全是和严嵩勾连的幽冥教安插在朝廷和锦衣卫里的暗桩,一旦送进严府,这天下,就再没人能扳倒严嵩了。”
沈惊鸿贴在窗下,指尖运上内力,无声地捅破窗纸。
屋里桌上,一本泛黄的线装簿册,正被那个被称作周翁的老者用油布小心包裹。除了他们二人,屋角阴影里,还站着一个穿灰袍的汉子,腰间藏刀,气息沉稳,显然又是一个护卫死士。
不能再等了。
沈惊鸿不再隐藏,旋即猛地一脚踹开屋门。
“砰!”
门板被撞开,门沿碰在墙上,外面的一阵大而冷的狂风夹着雨水倒灌而入,桌上的油灯猛地一晃,光影摇曳不定。
“谁?!!”那灰袍护卫反应很非常快,腰刀已拔出了刀鞘,一道刀光已当头朝沈惊鸿方向劈来。
沈惊鸿左刀出鞘格挡,刀锋相击的火星在昏暗的屋里快速一闪即逝。只几招回合,他便摸清了对方武功路数,武功招式和乱葬岗那几个死士同出一源。
灰袍护卫看到自己久攻不下沈惊鸿,护卫心知自己遇上硬茬,舍弃沈惊鸿,反手便要快速去抢桌上的名册。
就在此时,不等护卫反应过来,沈惊鸿右手袖刃脱手飞出,窄刃擦着护卫的手背飞速掠过,只听“咄”的一声,小飞刀死死钉在了木桌上,刀的小尾还在颤动不停。却灰袍护卫惨叫一声,持刀的右手已经鲜血淋漓。
周老药翁和那伙计早已吓得瘫扶在椅上,吓得发抖。沈惊鸿收刀上前,目光落在名册上,声音低沉而冰冷:“周翁,十年前沈家失窃的罪证,是否经过了你的手?”
周翁因为害怕而低下的头,因为听到沈惊鸿的询问而慢慢的抬起了头,老头慢慢看向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憔悴,眼神却锐利如刀。
突然,被称为周翁的老头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泪水:“你……你是沈家……沈御史的公子?当年,老夫本是去接应御史大人的人……不料消息被走漏,老夫全家被擒,逼不得已,万般无奈之下才被迫做了严嵩的傀儡,这十年来,日夜如在油锅里煎熬一般的苟延残喘活着……”
老头的话音还未落,屋子外面的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甲胄碰撞声穿透雨幕,声音快速逼近药铺。
数十名手持火把的家丁甲兵,快速的将小小的药铺围得水泄不通。为首那人,一身锦衣,腰佩绣春刀,正是白天在北镇抚司羞辱他的百户——郑崇文。
“沈惊鸿!”郑崇文立在院中,雨水打湿了他的飞鱼服,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幸灾乐祸又自以为得意的坏笑,“西郊那几个废物失手,我就知道鱼儿会自个儿游到这儿来。你私通逆党,窃取密档,你好大的狗胆!今天你自投罗网,我看你以后还能如何翻身!”
他身后,两名气息浑厚的护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逼近,封死沈惊鸿所有退路。
沈惊鸿却看也不看他们,不慌不忙地将那本幽冥名册贴身藏好。
他依旧左手横刀,右手藏于袖中,雨夜灯火之下,一双眼睛冷得像冰一样:“郑崇文,你这条给严嵩看门的狗,今日,我要连本带利,跟你算算旧账。”
“上!废了他!”郑崇文狞笑着一挥手。
两名护卫立刻疯扑上前,刀掌齐出,攻势凌厉迅猛。
沈惊鸿在狭小的屋内快速闪转腾挪着,挥舞的左刀防守得滴水不漏,袖刃则如潜伏的毒蛇,时时在暗中准备出其不意的对两名护卫给出致命一击。
约摸斗了十余回合,沈惊鸿抓住一人的破绽,袖刃突然飞速刺出,穿透左边一个向前进攻自己护卫的肩胛。
右边另一护卫见同伴重伤,立刻心神大乱,还没有等这个右边护卫恢复心神,右边护卫又立刻被沈惊鸿出其不意的一刀劈中大腿,右边护卫惨叫着倒在地上。
眼见花重金请来的好手转眼就废了,郑崇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右手下意识地去拔腰间那把原本该属于沈惊鸿的绣春刀。
就在此时,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铜铃声。
“叮铃……叮铃……”
那铃声又轻又细,声音却像根冰冷的针,锋利的穿透了哗哗的雨幕,直直扎进在场的每个人的耳朵里。
郑崇文拔刀的动作猛地变得僵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惊恐表情所取代。而那些原本是气势汹汹的甲兵,竟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呆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连手里的刀都开始变得发抖了。
沈惊鸿心头不免也跟着一凛,抬头望向漆黑的巷口方向。
雨幕深处,一个通体罩在玄黑斗篷里的人影,正缓步走来。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只有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袍袖里伸出来,指间捏着一枚刻着骷髅头的青铜小铃。
那人隔着漫天风雨,缓缓的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坟地里的枯骨在摩擦磋磨,显得却刺耳啦擦:
“小子……幽冥教的东西,是你能碰的吗?!”
“十年前,沈家的人死得有点孤单了……今日,你们家人在黄泉路上,将会多一个亲人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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