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沈惊鸿才把文书翻到下一页,指节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颗人头,是你父亲放进密室的。”陆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把最重要的证据封在蜡里,藏进了档案室。”
“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你?”
陆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惊鸿,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他不确定,北镇抚司里有多少人值得信。”陆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有些事,查到了就得死。你父亲是,萧镇也是。”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盯着沈惊鸿的眼睛。
“沈总旗,我现在把这东西给你看,已经是赌上了身家性命。你查不查,自己掂量。”
沈惊鸿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父亲把命搭进去了,萧镇把命搭进去了,现在就剩我一个。陆大人觉得,我还能回头吗?”
陆炳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就查吧。但你记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沈惊鸿能听见,“北镇抚司里,有人不想你查下去。昨夜那把火,只是个开始。”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沈惊鸿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手里攥着那份文书,怀里揣着萧镇的记事册,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萧镇的人头在锦衣卫的密室里。
萧府和沈家的灭门手法一模一样。
萧镇的册子指向幽冥教,指向宫里的某个人。
而陆炳说,北镇抚司里有人不想他查下去。
他忽然想起萧镇册子最后那句没写完的话——
“幽冥教根在宫中,幕后主使——”
主使是谁?
麦福?
还是比麦福更高的人?
沈惊鸿将文书折好,塞进怀中,大步走出大堂。
门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永远留在了十年前的黑暗里。
而他,要把那些黑暗,一桩一桩地挖出来。
沈惊鸿走出北镇抚司的大门,晨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刚要迈步下台阶,一个黑影忽然从照壁后面闪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个年约五旬的老者,穿一身灰色布衣,面容瘦削,眼神却亮得惊人。
“沈大人。”老者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
沈惊鸿左手按住刀柄:“你是谁?”
老者抬起头,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
“老夫姓福,单名一个‘伯’字。”老者压低了声音,“十年前,是沈家的管家。”
沈惊鸿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沈大人若想知道当年灭门的真相,明日午时,城东土地庙见。”老者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一个人来,别带任何人。”
说完,他快步走进巷子,转眼就没了踪影。
沈惊鸿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手按在刀柄上,半天没有动。
福伯。
他记得这个名字。
父亲活着的时候,府里确实有个姓福的管家。可灭门当夜,那人明明也死了——尸首就倒在二门边上,他亲眼看见的。
怎么还活着?
晨风卷过空巷,吹起一地落叶。
沈惊鸿慢慢松开刀柄,抬头看了眼天边渐亮的曙光,迈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有些答案,要等到明日午时才能揭晓。而有些账,他已经等了十年,不在乎再多等一天。
土地庙之约,福伯口中的真相究竟是救命稻草,还是另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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