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探险笔记

第5章 红肚兜

发布时间:2026-06-18 22:18:46

那红肚兜背影就那么杵着,仿佛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我们仨挤在透气窗前,连呼吸都忘了。露营灯昏黄的光透出去,把那小身板勾勒出一个毛茸茸的、诡异的轮廓,脖子后面细软的头发茬子都看得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用钝刀子割肉般的煎熬。

它不动,我们更不敢动。

程野的牙关开始上下打颤,发出咯咯声。王娟的手慢慢摸向靠在帐篷边的工兵铲,动作及其缓慢。

我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怦怦的乱跳,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快速的闪过,是冲出去跟它拼了?还是装死?还是把东西还回去?

还回去?怎么还?扔出去?它要的不是东西,是“路引”!那卷烂皮子算路引吗?可皮子上的字早烂没了!

就在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那背影,动了。

它没转身,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一只光着的小脚丫,往后挪了半步。

从黑暗里,挪进了帐篷透出去的那一小圈光晕里。

那只脚丫子白白嫩嫩的,沾着点泥污,脚趾头圆圆小小的。就停在光晕边缘,

然后,它又不动了。

“它,它啥意思?”程野用气声问,带着哭腔。

“像是在”王娟的声音也压得极低,“等。”

等什么?

等我们给反应?等我们交“买路钱”?

我猛地想起裤兜里那枚铜钱,还有长命锁。那卷烂皮子还在王娟那儿。

三样东西,难道要我们送出去?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寒。把这三样来路不明、透着一股子邪气的玩意儿,主动交给外面那不知道是啥的东西?跟它做买卖?

可不交易,又能怎么办?它明显盯上我们了。

“王姐”我哑着嗓子,“那卷皮子,还能看出点啥不?哪怕一个字?”

王娟轻轻摇头:“烂透了,上面的痕迹像字,又像画,完全认不出。”

认不出,就不知道“路引”的真正内容,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们就像揣着看不懂的合同,要去跟债主谈判。

外面的小家伙似乎有点不耐烦了。那只伸进光晕里的脚丫,轻轻在地上蹭了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它又往光晕里挪了一点点。现在,大半个脚掌都在光里了。

它在逼近。

无声的逼迫。

“妈的”我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骂它还是骂我们自己。我把心一横,“把东西拿出来。摆帐篷门口。”

“啥?!”程野差点叫出来。

“不然呢?等它进来拿?”我瞪他一眼,“批注里写那红衣小童是‘问’路引。它现在没直接闯进来,也没再吱声,就是在等咱‘表示表示’。咱把东西摆出去,看它咋说!这叫讲数,懂不?总比直接撕破脸干起来强!”

王娟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她小心地从自己背包侧袋拿出那卷用塑料袋勉强裹着的、发黑蜷缩的皮子,递给我。

我又从裤兜摸出那枚永昌通宝,连同手里的长命锁,一起放在地上。

三样东西,在露营灯下摆成一排:铜钱,皮卷,长命锁。

“谁?谁去摆?”程野看着帐篷拉链,腿肚子转筋。

我看了看王娟,她握着工兵铲,也是高度紧张。程野这怂样指望不上。只能是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慢爬到帐篷门边,手指碰到冰凉的拉链头,顿了顿。

“我开了。”我小声说。

王娟和程野都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外面。

我猛地将拉链往下拉开一尺多长的口子,一股山野夜晚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那股甜腥的土味。我没敢探头出去,闭着眼,摸索着把地上那三样东西,一股脑从开口推了出去,扔在帐篷门口的草地上。

然后迅速把拉链拉上,死死按住。

我们仨又凑到透气窗前,心惊胆战地往外看。

那红肚兜背影还在那儿。它好像低头瞅了瞅脚底下——我们扔出去的东西,正好落在它脚边不远的光晕里。

它弯下腰。

我看不清它的脸,只能瞅见它伸出只小小的、白生生的手,捡起了那枚永昌通宝铜钱。

它把铜钱凑到眼跟前,好像仔仔细细瞅了又瞅,然后,随手一抛。

铜钱划了个弧线,“叮”一声轻响,落在了更远处的黑暗里,不见了。

我的心跟着那声“叮”沉了下去。不要铜钱?

它又捡起了那卷皮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两只小手抓住皮卷两边,轻轻一扯。

那本就糟烂脆弱的皮卷,悄没声儿地就裂成了好几片,从它指间飘落,散在草叶上。

皮子也没用?

最后,它拿起了那个长命锁。

它把锁放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慢慢摩挲着锁身,尤其是边缘那些奇怪的划痕。动作很轻,很仔细。

我们屏住呼吸看着。

它摩挲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长命锁攥在了手心里。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它终于,转过了身。

帐篷透出的模糊光晕,勉强照出了它的脸。

一张干干净净的小男孩的脸。瞅着五六岁,眉眼甚至有点俊。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眼睛又大又黑,直勾勾地,透过帐篷的布料,看向了我们。

不,不是看我们。它的目光,好像越过了我们,看向我们身后,或者更深处。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稚嫩的,但这次清晰了不少,一个字一个字,钻进我们耳朵:

“东西不对。”

“路引,不对。”

“抵押,够了。”

“你们的时间只有三天。”

说完这几句话,它没再停留,转身,光着脚丫,啪嗒,啪嗒,一步一步,走进了灯光照不到的林子深处,身影很快被河南的夜晚所吞噬。

直到脚步声远去,彻底的消失。

帐篷外,只剩下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水不变的呜咽。

我们仨还跟三根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味儿来。

“它,它啥意思?”程野最先打破沉默,声音虚得发飘,“东西不对?路引不对?抵押够了?三天时间是啥意思??”

我脑子也呆滞了,一遍遍在心里头琢磨那四句话。“东西不对可能指那卷皮子,烂了,不算完整‘路引’了。”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分析,“路引不对是不是说,我们拿出来的‘凭证’不符合规矩?或者,我们不是它要等的人?”

“抵押够了”王娟接上,眼神落在我空空的手上,“长命锁,它拿走了。它说抵押够了。意思是长命锁是抵押品?它收下了?”

“那三天呢?”程野快哭了,“三天后咋的?来收利息?还是来收命?”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心里乱成一团麻。好像暂时没事了,可三天以后吶?鬼知道会怎样!

“那铜钱它扔了,皮子它撕了,就拿了长命锁。”王娟皱着眉,“为什么?长命锁有什么特别的?”

我想起锁边缘那些奇怪的划痕。难道是因为那个?

帐篷里再次陷入压抑的沉默。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在这鬼地方。

是福是祸,根本不知道。

“睡吧。”王娟最终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深深的疲惫,“轮流守夜,不能都耗着。天亮了,再想办法。”

后半夜,我和王娟勉强眯了一会儿,但根本睡不踏实,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程野守夜,俩眼瞪得跟铜铃铛似的,一秒钟都没敢合。

天刚蒙蒙亮,当第一缕光线艰难地透进林子时,我们就迫不及待地钻出了帐篷。

晨雾很浓,像乳白色的纱,缠绕在林木和潭水之间,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深山里面的早晚温差很大。气温很低,我不经意间打了一个哆嗦。这一哆嗦让我想起昨晚上那个红肚兜扔的东西,便凭着回忆去翻找了以来。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草地上,那枚永昌通宝不见了,长命锁自然也没了。

眼前的这一切即真是又那么的荒诞,但这一切又

都在提醒我们,这不是梦。

“现在咋办?”程野顶着俩黑眼圈,六神无主地问,“下山?”

我看了看雾气弥漫的来路,又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下山当然是最安全的选择。可是

“下山后呢?”可别忘记了“那东西说了‘三天时间’。咱们下了山,它会不会跟着下去?它要的‘抵押’咱们给了,但‘路引不对’。这件事情还没解决。”

王娟点点头,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躲,恐怕躲不掉。得把事情弄明白。至少得知道,它到底要什么‘路引’,‘三天’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怎么弄明白?”程野小说问到,“那皮子都成渣了!批注上也没写清楚啊!难道去问它啊?”

问它?我脑子里灵光一闪。

不,也许可以问问“别人”。

“那铁函里只有这三样东西。”我慢慢说,“但‘樵隐居士’的批注里提到,他们当年‘未敢轻开’就跑了。后来出事,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可我们开了,拿了东西,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但还有一条线索”

我看着王娟和程野:“批注里说,他们当年是‘借友三人’。除了留下批注的‘樵隐居士’,还有姓李的和姓张的。姓李的和他儿子死了,姓张的疯了自焚了。他们的后人呢?或者他们当年,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除了这本县志?”

王娟眼睛一亮:“你是说,可能还有别的记载?或者他们当年,其实藏了别的东西在这里?那‘路引’的真正内容,可能在其他地方?”

“对!”我感觉抓住了一根稻草,“那皮子烂了,但规矩定下了,总得有地方记录。山里的规矩,往往不止一处有提示。这地方,我们可能还没摸透。”还需要再四处找找,总之不能坐以待毙才是。

程野听得一愣一愣的:“还,还要在这鬼地方找?”

“不然等死?”我横他一眼,“三天!就三天!咱们得在这三天里,把这‘路引’的谜团解开,把这事了解了!不然,三天后谁知道会怎样?”

王娟看了看远处的迷雾,又看了看那面无字的诡碑,咬了咬牙:“找!但得有计划,不能瞎转。先从这碑和水潭附近,一寸一寸地搜!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我们草草吃了点压缩饼干,收拾好帐篷。虽然害怕,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也上来了。

我们再次回到那无字碑和深潭边。白天的潭水看起来没那么黑了,但依旧幽深平静得吓人。雾气在水面缓缓流动。

我们以碑和潭为中心,拉开几米的距离,像梳头发一样,开始仔细搜索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头、每一片苔藓。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高,驱散了一些雾气,林子里亮堂了些,但那股子阴冷和寂静依旧。也许是心里阴影所致!

就在我扒开潭边一片茂盛的、带着倒刺的荆棘丛时,工兵铲的铲尖,突然磕到了什么硬东西,发出了不同于石头的闷响。

我心头一跳,赶紧蹲下身,用手拨开厚厚的腐烂落叶和泥土。

泥土下面,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是骨头。

是一节人的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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