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林雪站在阳光社区的屋檐下,浑身湿透,怀里死死抱着相机包。
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了公司的资源和平台,一个二十五岁的独立摄影师,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
“你的呼吸很乱。周文让你受委屈了?”
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站在雨伞边缘,准确地把一块干燥的毛巾递到了林雪手里。
林雪接过毛巾,眼泪和身上的雨水一起流了下来:“我辞职了。因为我拒绝去拍你们‘被伪造的悲惨’。但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无能,我保住了原则,却连让照片面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林雪,你觉得我们这些看不见的人,最怕的是什么?”
“是……黑暗吗?”
“不,我们早就习惯了黑暗。我们最怕的,是健全人自以为是的‘拯救’。他们建起了高高的台阶,然后施舍般地扶我们上去。那种高高在上的同情,比黑暗更让人窒息。”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
陈砚的眼神在雨幕中显得异常明亮:“既然他们不给你的照片舞台,那我们就自己搭一个。周文不是要流量吗?我们就用真正的‘高级感’,去把他的流量砸穿。”
“我们自己发?可是我没有推广资金,也没有团队。”林雪有些泄气。
陈砚微微一笑:“你有镜头,我有音乐和雕塑,这里有几十个最真实、最鲜活的生命。这就是最顶级的团队。我们做一个系列,名字就叫《视线之外》。每一集两分钟,不讲套路,不卖惨,只讲真实的故事。你敢不敢赌上你的职业生涯,跟我这个瞎子合作一把?”
林雪看着陈砚向她伸出的右手,那只手上有捏黏土留下的茧子,却异常坚实。
她狠狠地擦干眼泪,一巴掌拍在陈砚的手掌上:“赌了!大不了回老家种地!”
《视线之外》第一集上线的时候,是周五的晚上八点,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买任何推广。林雪的账号只有可怜的三百个粉丝。
视频的第一帧,是一片漆黑。
耳机里传来的是极其逼真的雨声、汽车鸣笛声、盲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三秒后,画面突变。
没有悲惨的哭诉,镜头以极快的速度在陈砚修长的双手、翻飞的黏土、老李吹萨克斯时额头流下的汗珠之间切换。没有一句台词,只有陈砚用钢琴弹奏的一段极其激昂、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变奏曲。
视频最后,黑底白字:“我们不需要被拯救,我们只需要被看见。《视线之外》,带你平视这个世界。”
林雪坐在电脑前,刷新了一次,两次,三次。播放量:15,48,120……
“是不是……还是太小众了?”林雪的手心全是汗,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砚。
陈砚闭着眼睛,正在用耳朵捕捉窗外的风声:“别急。现在的观众天天在吃大鱼大肉和工业垃圾,偶尔来一碗山泉水,需要时间让他们发现。”
夜里十一点,一个拥有五百万粉丝的资深影视博主“毒舌电影评论”忽然转发了这条视频,并配文:
“在这个充斥着低俗反转和伪造苦难的短视频时代,我以为中国的视觉创作已经死了。直到我看到了这条两分钟的短片。没有煽情,没有说教,但每一帧画面、每一个音符都在狠狠地抽那些‘流量贩子’的耳光!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这才是生而为人的尊严!转起!”
点赞量开始以每秒几百的速度疯狂飙升!林雪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陈砚……爆了。”林雪的声音在颤抖,“一万赞了……五万赞了……评论区炸了!”
陈砚缓缓睁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这只是个开始。告诉二组和周文,我们要开始收复失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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