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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理令礼、义、廉、耻、忠五右卫来彩舫加强护卫,让何放、何梁去快船同智、信、仁、勇、严五左卫待在一起。何放、何梁两兄弟长松口气,高兴上到快船。
越三日,漫天飞雪不见停歇。船队再不逗留继续进发。安理立在楼船船艏,望着天空飞舞着的一团乱雪,心中也是一团乱麻。想早早赶去襄阳,可眼前这样的风雪恐不是三五天能止,船行只会越来越慢,突降人世的两个男婴未必受得了这严寒,两名宫女身体虚弱怕是也难顶住;想要就地休整,周遭白茫茫寂静一片,又怕再生变故。以前,他带四前卫前出实地勘踏,于路探测只为速逃,并没想到此次南下会有两名产妇带着两个婴儿随行,现在看来当时想得太过简单,没有设定充分预案。安理深深自责,继而忧心忡忡。
“前面可是安理将军?”堤岸上一位道士同一位博士,并肩立于风雪中,对安理打着招呼。安理见雪中立着的两人,满脸挂着笑意,似是了解他的窘境,心想莫非又遇贵人,犹豫一下随即应道:“在下正是安理,二位有何见教?”
“安理将军,可否停船岸上说话?”博士说道。
安理见道士一身道骨仙风清朗,又见博士杏林儒脉肘后龙章,两位均是仙凡交错气骨森然,遂命停船,一个箭步飞身上岸。
“安将军果然好身手!”道士微微一笑,对安理作揖说,“贫道是朝阳观李栖云。这位是流寓太医周元德,原长安太医署针博士,十年前随先皇僖宗奔蜀后流落新野,今在本观附近安家,与我做了邻居。”
流寓太医周元德即对安理施礼。安理闻听面前这位道长,就是昨晚前来为两名宫女助产的仙长师弟朝阳观李栖云,慌忙还礼,说:“仙长好!太医好!安理有眼无珠,请恕在下无礼!”
栖云道长呵呵大笑,说:“安理将军,此地风寒,不便说话。两名宫女身体大虚,两位龙嗣才降人世,不如岸统领养。我的朝阳观和周太医府邸就在前面不远,我等尽可招待。待天气好转,再行南下,如何?”
“如此当然甚好,只是不便叨扰。”安理心中一喜。
“无妨,将军可安排两名宫女带两位龙嗣和身边人去周太医府上安顿,方便周太医为产妇婴儿调护。将军可另带众人去我观上落脚。”栖云道长说,“将军意下如何?”
“就按仙长吩咐。”安理心内大喜,立即回船部署:令五右卫领两名宫女及两位龙嗣,带着沐大、况河还有四个丫鬟,弃船跟随周太医;四前卫同周从他们留守船上,看守船队;自己亲带五左卫及何放、何梁跟随栖云道长去道观。
沐大、况河忍着失去兄弟的悲痛,拆解独轮车改制背架,分别背起抱着孩子的阿虔、阿秋,踏上积雪,埋头赶路,默不作声。阿虔、阿秋初为人母,不知如何安抚自己怀中哭闹的儿子,身上又有不适,不觉哭了起来。沐大、况河弓起身,顶着风雪,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周太医身后。
周太医的府邸坐落在新野城郊一处孤立高地上,青砖黛瓦的院落被积雪覆盖,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推开朱漆大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药香。院中一株百年腊梅凌寒怒放,树下石臼里残留着新捣的艾绒,石磨盘上还摊晒着忍冬藤与当归。正厅两侧的紫檀药柜直达房梁,数百个青瓷药罐按《本草纲目》分类陈列,其中几罐正冒着氤氲热气。
周太医对身边的两位女冠说:“玉真速去煎生化汤,妙真备好熏蒸棉布。”他亲自搀扶阿虔、阿秋躺上铺好艾叶并排着的两张柏木产床上,同时张开双手伸出指尖在阿虔、阿秋两个腕间各一搭,道:“都是肝脉弦急,显是惊悸未平。”说着从袖中排出两组金针,在烛火上略灼,针尖轻颤如蜂鸟振翅,左右开弓瞬息间刺入合谷、三阴交等穴。待两名产妇面色转红,又取犀角刮痧板蘸姜汁,沿督脉轻刮,淤紫的痧痕竟渐渐排成北斗七星之形。
两位龙嗣被安置在特制的柏木摇篮中,周太医以银匙取寅时采集的“金津玉液”(雪水混合人乳),滴在婴儿唇间。见其中一名婴孩啼声微弱,他立即从药柜顶层取下一只鎏金葫芦,倒出七粒朱砂丹丸,以玉杵研碎后混入茯苓膏,涂抹在婴孩足底涌泉穴。不过半刻,孩子的哭声便洪亮起来,屋内众人皆松了口气。
沐大、况河与四丫鬟初时手足无措,见周太医举止如行云流水,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周太医却温言抚慰:“妇人产子,如过鬼门,今虽脱险,仍须静养半月,不可受风,不可动怒,不可食冷。汝等虽非血亲,然既护其行,便是善缘,当共守之。”言罢,又亲书一张《产褥调护单》,字迹工整,条分缕析,交与梅、兰、竹、菊四人,嘱其依时煎药、换垫、抚婴、察便,昼夜轮值,不可懈怠。
府中女冠、童子皆训练有素,各司其职,无一人闲语。连煎药之火候、捣药之轻重、换药之时辰,皆有成规,如行军布阵,丝毫不乱。五右卫惯经战阵,初入此地,竟觉刀鞘沉重,不敢妄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安理在旁静观,心中大石渐落。他见周太医鬓发斑白,却目光澄澈,十指修长,诊脉时闭目凝神,如与天地生息相通;施针时气定神闲,似与阴阳互为呼吸。安理不禁暗叹:此真国手也,龙嗣得此人护佑,不枉千里南渡。他拱手深施一礼:“太医大恩,安理铭记,大事既定,便报此德。”
周太医却摆手微笑:“医者,济世而已,岂图报哉?将军此去,肩负重任。我观将军面色不华,须要保重身体,应当顺其自然。”
安理再拜,辞出府门,风雪未停,却觉胸中暖意如春。他率五左卫与何放、何梁,随栖云道长往朝阳观行去。
朝阳观距周府不过半里,却在山巅之上,须登九百石阶。阶以青石凿成,积雪覆之,却无一丝滑意,显是日日有人清扫。两侧古松参天,枝干如龙,针叶覆雪,风过处簌簌落下,如碎玉击石。阶尽处,一座朱漆山门巍然矗立,门额“朝阳观”三字,以古篆书写,笔力遒劲,似欲破匾而出。
栖云道长负手而行,衣袂飘飘,竟不沾雪。安理紧随其后,但觉越往上走,风声越远,四野越静,仿佛尘世被一层层剥落。至山门前,道长止步,回首一笑:“将军,请闭目三息,再睁眼。”
安理依言而行,三息之后,睁眼一看,竟觉天地豁然开朗。
只见观门之内,非是寻常道观格局,而是一方巨大平台,广可容千众,地面以整块白玉铺就,雪落即化,不积水痕。平台尽头,一座三重飞檐大殿拔地而起,檐角悬铜铃数百,风来齐鸣,声如天乐。殿顶覆以琉璃金瓦,映雪生辉,光芒万丈,竟令人不敢逼视。殿前一座铜鼎,高逾两丈,鼎耳盘龙,鼎足承以玄武,鼎内燃着不知何物,青烟笔直上升,冲开雪幕,直达天际。
几名道士过来,引五左卫与何放、何梁去厢房歇息。
栖云道长再轻声对安理道:“此殿名‘太一朝阳殿’,乃本观镇山之宝,建于前汉,重修于开元,今已三百年未动一瓦。殿内供奉非三清四御,而是‘太一真形图’,乃我茅山秘传,非有缘者不得见。”
安理心中一震,还未开口,道长已引他入殿。殿门无声自开,一股温**气扑面而来,竟如春日暖阳。殿内无灯,却光明如昼,四壁绘满星图,星辰运转,竟似缓缓移动,仿佛置身宇宙之中。地面刻先天八卦,卦象之间,有细水流转,水色银白,竟不结冰。正中一座高台,台上悬一幅图,图非绢非纸,似光似气,图中一尊神祇,无面而威,执矩执规,身绕双龙,双目之处,正是那笔直青烟所冲之天窗。
栖云道长登台而立,手指轻点,图中双龙竟缓缓游动,一吐赤珠,一吐碧珠,珠升而相合,化为一道太极,旋转三匝,隐入图中。安理看得心神俱震,几欲跪倒。
道长却淡然道:“此图乃‘太一龙虎交泰图’,非神通者不能启。贫道修行五十载,仅能引动一瞬。将军能至此,便是缘法。”
安理低声问:“仙长引我来此,莫非亦有预言?”栖云道长笑言:“龙嗣南渡,必历三劫:雪劫、火劫、血劫。今雪劫已过,后续两劫,将军自渡。”安理道:“安理愚钝,望仙长教我。”
道长笑而不语,遂引他出殿,转至后山。后山竟有一湖,湖水未冻,氤氲蒸腾,湖心一座小亭,亭中一石案,案上摆着一盘残棋,棋子以黑曜、白璧雕成,光华内敛。栖云道长曰:“此湖名‘镜心’,此棋名‘天局’,昔年袁天罡与李淳风对弈于此,局未终,二人已羽化。将军若有疑,可静心一子,或可得解。”便邀安理手语。
安理说声得罪坐下。安理静观棋面,苦思良久起子,故意被屠大龙,却在边角留出“天地同寿”眼位。栖云道长吃惊,放下手中麈拂,举棋不定。两人谨慎落子,几手过后,竟成“三劫循环”。栖云呵呵大笑,说:“将军仁心为刃,应是所向披靡。”便引安理当晚宿在藏经阁旁的云房,教安理这几日在观中随意自便。
安理入内,窗外一株老梅的虬枝突然探入窗棂,枝头五朵白梅同时绽放,花蕊中浮现出五岳真形图的微缩光影。栖云道长的声音隔空传来:“此乃梅神报讯,明日巳时当有故人踏雪来访。”安理惊诧间,发现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卷《周易参同契》,书页间夹着的桃符上,用丹砂写着“丙丁火旺,朱雀临官”八字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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