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紧紧缠绕住手腕与脚踝,粗糙的金属勒入皮肉,带来尖锐刺骨的痛感。徐晓霞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呼救的嗓音在孤立无援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单薄,高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任凭她如何嘶喊,外面的路人都不可能听到这里的动静。
李桂兰面无表情地按住她的肩膀,平日里看上去温顺柔弱的女人,此刻下手力道异常沉稳,看得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贾老鬼站起身,随手擦拭了一下手上沾染的尘土,眼神冷漠地打量着不断落泪的徐晓霞,没有丝毫怜悯。在他的眼里,眼前这个女人,和之前那些被他诱骗至此的外地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可以随意处置、掠夺财物的猎物。
“不用白费力气叫喊了,这片区域方圆百米之内没有住户,就算你喊到嗓子嘶哑,也不会有人过来搭救。”贾老鬼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事,“我愿意留你一条性命,是你的运气。若是不知好歹,下场只会和地窖里那些人一模一样。”
“地窖里的那些人?”徐晓霞浑身战栗,恐慌驱使着她追问,眼泪模糊了视线,“你到底是什么人?之前消失的那些外地人,全都和你有关系对不对?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钱财吗?我身上的积蓄不多,我可以全部交给你,只求你放我离开讷河。”
此刻的她还心存幻想,以为对方只是谋财劫匪,只要交出财物,就能够获得脱身的机会。可她并不清楚,在贾老鬼的犯罪逻辑里,钱财只是附属产物,根植在内心深处的暴戾与反社会人格,才是驱使他不断作案的根源。
贾老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提问,而是示意李桂兰拿来手电筒,随后走到院落西南角的木板位置,弯腰掀开了压在木板上的石块。厚重的松木板被一点点挪开,一道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在空气之中,一股混杂着腐败有机物的浓烈恶臭顺着洞口翻涌上来,哪怕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依旧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个深度将近六米的人工地窖,早年开挖用来储存冬菜,经过贾老鬼后期的再度深挖扩建,空间足够容纳大量物体。洞口边缘架着简易的木梯,梯子的木杆上面,可以看到不少深浅不一的划痕,都是过往受害者挣扎攀爬时留下来的痕迹。
“既然你很好奇,那我就让你亲眼看一看,违背我的意愿,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贾老鬼一把拽住被捆住四肢的徐晓霞,不顾女人疯狂的挣扎拖拽,硬生生将她拉到地窖洞口边。手电的光柱向下垂直射入幽深的洞穴,光芒穿透黑暗,映入徐晓霞的眼底,一瞬间,她的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整个人陷入极致的绝望。
地窖底部并不平整,层层叠叠的物体胡乱堆砌在一起,衣物碎片、散落的随身物品混杂在腐土之中,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脚下的地面并非坚硬的泥土,而是一种诡异的绵软质感,那是多层尸体经过腐烂挤压之后形成的结果。隐约能够看见残缺的肢体轮廓,在昏暗的光影之下,显得狰狞可怖。腐烂带来的气味浓烈至极,徐晓霞仅仅多看了几秒,便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
她终于明白,之前对方口中轻飘飘的一句“再多添一具尸首”,绝非恐吓的空话。这座看似普通的农家菜窖,已经沦为了埋葬多条人命的乱葬坑,那些在讷河火车站离奇失踪的商贩旅人,最后的归宿,全都在这里。
“看见了吗?”贾老鬼的声音在耳边阴冷响起,“这些人,最开始也和你一样,想着交钱求饶,想着伺机逃跑。我从不留活口,这是我的规矩。不过你和他们有一点不同,我觉得你有利用的价值,所以愿意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蹲下身,平视着瘫软在地的徐晓霞,给出两个残酷的选项:“第一,顺从于我,按照我的安排,去往车站帮我诱骗下一个目标,好好做事,我可以暂时保全你的性命;第二,现在就把你丢入地窖,和底下这些亡魂作伴,不出几日,你的身形也会慢慢腐烂,融入这片泥土之中。两条路,你自己选。”
求生是人的本能,哪怕知道顺从之后会沦为帮凶,手上沾染无辜者的阴影,可直面死亡的威胁时,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退让。徐晓霞望着漆黑的地窖洞口,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脑海里闪过远在家乡的亲人,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眼泪不停滑落,她的身体止不住发抖,用带着哽咽的语气,艰难吐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选第一条,我愿意听从你的安排,只求你不要把我扔下去。”
得到满意的答复,贾老鬼的神情没有丝毫放松,他清楚人的意志会随时动摇,仅仅口头承诺远远不够。他并没有立刻解开捆住她四肢的铁丝,而是将她暂时关押进院内的偏房柴屋,限制活动范围,并且不断用她的家人作为要挟,警告她一旦萌生逃跑或者告密的念头,他会立刻去往她的家乡,展开报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刑侦大队,周卫国已经做完了第二天外勤摸排的规划。
他联系了车站辖区的派出所,申请两名基层民警配合走访,打算从车站摊贩、旅店老板、常年蹲守的拉客人员入手,梳理近期所有外地单身旅客的行踪。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几起失踪案件背后,潜藏着一个规模不小的恶性案件,只是目前证据链条缺失,一切都只能停留在推测阶段。
夜色愈发浓郁,讷河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城郊的红砖小院却如同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沉寂在黑暗里。柴屋之内,徐晓霞蜷缩在角落,四肢被铁丝勒出青紫的淤痕,地窖里那一幕地狱般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她后悔自己当初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术,可事已至此,退路已经被彻底切断。
她清楚,从自己答应做帮凶的这一刻开始,她的灵魂,已经跟着地窖里的亡魂,一同坠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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