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还昏迷着。
我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并没有想象的冰冷。
反而是浑身滚烫,好像发烧了一样。
不仅如此,脉搏也急促。
这明显是一个活人。
哐哐哐哐...
那四声一顿敲门声又传来了。
“谁啊!”
我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但是,没有回答...
我琢磨着外面天色应该快亮了。
门外还是哐哐哐哐四声一顿砸卷帘门的声音。
我快步走上前,没有直接开门。
看向了柜台上的监控,好死不死,这个监控竟然坏了。
此时屏幕上一片雪花。
而敲门声愈发急促,而且动作越来越重。
听那动静,真怕外面的人把门给砸坏了。
“谁啊?敲毛敲...”
外面没回应,我没去贸贸然地开门,一边问着,一边想着上楼去拿吹阴火的吹火包子。
祖腔戏的吹火包子以松香粉为主,掺入公鸡血、朱砂、桃木炭灰,辅以九龄阴火,有着镇邪的效果。
普通的小鬼被我喷上一口,怕是就受不了。
结果一转身。
刚才昏迷位置的姑娘,又不见了,只剩下了一滩水迹...
我揉了揉眼睛,除了那摊水迹还在之外,人又是不知所踪了。
三步并两步地楼上,回房间里打开了我戏箱子。
先是拿了几个特制的吹火包子,又拿起了一副面具。
这面具通体呈暗沉古铜的底色,像被油脂和岁月反复浸透的旧人皮!
由于用了很久,边缘有几处细碎的缺口,用氧化发黑了的铜丝细细缠补过。
额头正中刻着一道浅浅的火焰状哭痕,两道眼眶挖成扁长而上扬的狐眼,鼻梁挺得像鸟喙,嘴唇位置不是唇形,是一道横开的薄裂口,唇角微微下耷,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悲悯。
这祖腔‘本面’面具,是祖腔戏的基础行头,是师父传给我的,说是传承了数千年。
这玩意是唱戏的根本。
就好比唱普通戏里的人需要画脸谱。
我们祖腔戏不需要画脸谱,而是戴面具。
最基础的就是一副祖腔的‘本面’面具。
按师父的说法,因为祖腔戏是鬼唱的。
所以唱祖腔的时候,需要用面具盖住自己的脸,一场戏罢,就谢幕。
以免被看鬼戏的鬼认出真实面容,一直缠着。
而‘本面’面具可不简单,有着看破阴阳的本事,还可以请祖腔戏仙上身,借老祖之力便可打鬼。
当然祖腔**阶的面具还有十三副,那些面具作用更厉害,师父只是给我看过,从未给我戴过,因为师父说‘本面’面具没有什么反噬和不良的效果。
另外十三副虽然霸道,但用完都有副作用。
就好像昨晚在固门村外,我唱收科,虽然没用本面面具,但师父给我准备了白蛇头面...
后来的所谓的鬼面咒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白蛇头面的副作用。
拿着面具和吹火包子,就急急忙忙下楼。
因为,那砸门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感觉再不开门,那敲门的人,要把卷帘门给拆了。
“别敲了,再敲门坏了你赔啊?”
还是没回应。
但敲门声停了。
“你不自报家门,我哪知道你是谁?”
嘴上说着。
我已经戴上了面具,把吹火包子含在了嘴里。
随即准备开门,但凡不对劲,就拿阴火吹他...
我一把拉开了卷帘门。
哗啦一声,铁皮卷上去,门外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少妇,坐在轮椅上。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羊绒披肩,头发挽得松松散散的,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面色煞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深陷下去!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是大病了很久,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歪歪地靠在轮椅靠背上...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用手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地想站起来...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
一个寸头,一个光头,都一米八几的个头,膀大腰圆,西装被肌肉撑得绷在肩上。
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她想要颤颤巍巍地起身,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看眼前这动静,不用想。
刚才把卷帘门砸得震天响的,就是这两位...
毕竟,看少妇病恹恹的样子,让她去敲门,她似乎没有这个精力。
少妇在两个人的搀扶下,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又脱力跌回轮椅上,喘了两口气,才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疲惫,疲惫里却透着一股子急切,像是一个快淹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根浮木...
“您...您就是怜...怜班主是吗?”
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说话也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力气...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着急接茬。
这会戴着‘本面’面具,眼前的景象和平时不一样。
可以确定的是,眼前三个人都是大活人。
因为活人身上有三把阳火,一把在头顶,两把在双肩。
正常人三把火烧得旺旺的,远远一看像顶着三盏明灯。
这两个壮汉就是如此,寸头的阳火烧得又高又猛,光头的也不遑多让,火苗子往上蹿出老高,一看就是阳气极旺、煞气不侵的主...
但这个少妇不一样!
她头顶的三把阳火,已有两把灭了。
只剩下最后一盏,火苗子缩得跟黄豆大小,颜色发青,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灭。
三把火灭了两盏。
这是将死之人才有的征兆!
但她确确实实是个人,活人...
没有附身的东西,没有缠身的怨气,就是一个快要死了的人。
虽说放下了一些警惕,但我还是站在门口,没让开,手里的吹火包子还含在嘴里。
“你是?”
少妇缓了口气,从披肩底下伸出手来。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手腕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她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手机里有着一个照片...
手机照片上有一张金贴。
照片上的烫金大字,底下一方印记,一个“怜”字,周围半圈火焰纹。祖腔印。
和那个持金贴姑娘那张一模一样。
“怜班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已经红了,说道:
“我是您师父...宋鹤年的朋友。我来邀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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