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的瞬间,没有刺耳的警笛,没有冰冷的地板,也没有后脑炸裂的剧痛。
柔软的被褥贴着皮肤,窗外是傍晚残留的微凉晚风,带着雨后初晴的清新气息,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林舟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弹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贴身的睡衣。
视线缓缓聚焦,熟悉的别墅主卧陈设映入眼帘。整洁的床铺、规整的家具、柔和的室内气息,一切都安稳又平和,没有半点昨夜惊悚诡异的痕迹。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后脑。
平整光滑,没有肿块,没有痛感,刚才那记重击的剧痛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惊魂未定间,他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带着未散的慌乱,急促地点亮屏幕。
屏幕亮起,日期清晰地定格在——7月5日。
婚礼前一天。
一模一样的日子,一模一样的时间节点。
昨夜那场车祸、消失的路人、别墅里的尸体、莫名的报警、自己发给自己的短信、脑后致命的重击……所有窒息惊悚的画面,此刻全都变成了模糊又逼真的残影。
原来是梦。
林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脱力般倒回床头。
一定是婚前太过紧张,整晚应酬喝酒,精神紧绷过度,才做了这么真实又荒诞的噩梦。梦里的每一处细节、每一次恐惧、每一丝窒息,都逼真到让他险些信以为真。
他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快步走到窗边,推开落地窗。
室外天光柔和,空气清新,远处的城郊绿植郁郁葱葱,路面干净平整,没有滂沱暴雨,没有阴森雨雾,一派安宁景象。
为了彻底打消心底残留的疑虑,他换好衣服,快步走出别墅庭院,来到停车的空地。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原地,车身光洁崭新,漆面透亮平整。
他俯身仔细检查车头,反复摩挲每一处边角、漆面、保险杠,没有凹陷,没有裂痕,没有半点撞击过后的痕迹,完好无损。
彻底放下心来。
果然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林舟失笑,摇了摇头甩开心底残留的阴霾,只当是婚前焦虑作祟。整理好状态后,他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一整天的工作流程平淡顺遂,没有任何异常。
傍晚时分,发小们的邀约消息准时发来,依旧是婚前最后一场单身聚会,和梦里的行程分毫不差。
盛情难却,也想着彻底放松心态,林舟准时赴约。酒局依旧热闹喧嚣,众人嬉笑打闹,祝福的话语不绝于耳,他跟着众人说笑玩乐,渐渐彻底淡忘梦里的惊悚。
热闹散去,又是深夜。
依旧是散场后的深夜,依旧是独自驱车返程。
起初夜空晴朗,星月隐约,可车子驶入城郊路段的瞬间,天色骤然暗沉。
黑压压的云层瞬间笼罩整片夜空,毫无征兆的暴雨骤然倾泻而下。
雨势凶猛,和梦里一模一样,疯狂砸落的雨点模糊视线,雨刮器高速摆动,却依旧挡不住漫天雨雾。
林舟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的恐慌瞬间窜上心头。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车载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
精准的时间,熟悉的雨夜,复刻般的场景。
一瞬间,昨夜梦里所有被压制的恐惧,尽数翻涌上来,死死攥住他的心脏。那种濒临窒息的惊悚、后背发凉的寒意、无处可逃的绝望,无比清晰地回笼。
不是梦?
或者说,那不是单纯的噩梦,是即将应验的预兆?
这一次,林舟不敢有半分侥幸,更不敢复刻梦里的路线。
梦里就是在这个时间段、这条雨夜路段,他低头看手机,撞上了莫名消失的路人,开启了整夜的诡异噩梦。
他死死攥紧方向盘,指尖泛白,果断一打转向灯,放弃熟悉的主干道,猛地拐进了一条极少通行的辅路。
这条小路绕远、偏僻,没有路灯,平日里几乎无人通行,但此刻却是唯一的生路。
他全程紧绷神经,车速平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路面,不敢有一秒分神,连手机都直接倒扣在储物格里,彻底杜绝低头查看的可能。
一路安稳,无波无澜。
没有突兀的震动消息,没有致命的分神,没有撞击的闷响,更没有凭空出现又消失的路人。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院外。
林舟熄火下车,撑伞快步走近,抬手推拉铁艺院门。
院门紧锁。
他掏出钥匙打开院门,走进庭院,再推别墅大门,依旧是紧锁的状态。门把手上干净干燥,庭院石板路上没有任何水渍脚印,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异常。
一切都和梦里的诡异场景截然不同。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林舟长舒一口气,心底的大石轰然落地。
看来真的只是巧合,是自己被一场噩梦吓怕了。
他进门开灯,卸下满身疲惫,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全身,彻底洗去深夜的疲惫和雨夜的湿冷,也扫尽了心底残留的阴霾。
洗完澡后,他看着窗外依旧未停的暴雨,想着明天即将到来的婚礼,想着即将开启的新生活,眼底满是安稳的期待。
折腾了一整晚,身心俱疲。
早早躺回卧室休息,打算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婚礼。
别墅彻底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闷闷作响,温柔又平缓。
可仅仅躺下几分钟,一道极轻、极细微的“咔哒”声,突兀穿透雨声,落入寂静的卧室。
是别墅大门的锁扣被轻轻拨开的声音。
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掩盖,却精准地钻进林舟的耳朵,让他瞬间浑身僵硬。
刹那间,所有的安稳尽数破碎,寒意瞬间爬满四肢百骸。
有人进来了。
林舟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赤脚落地,借着走廊微弱的透光,悄悄挪到卧室门缝后,朝外窥探。
客厅的灯光早已关闭,只有窗外雨光隐隐映照轮廓。
玄关处,一道高挑的人影缓缓站定。
对方全身裹着密闭的黑色雨衣,雨衣帽檐压得极低,脸上扣着一层严实的口罩,遮住了全部面容,不露一寸肌肤,浑身透着阴冷诡异的气息。
蒙面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仿佛早已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安静得吓人。
几秒后,对方微微侧身,弯腰拽动身后的东西。
沉闷的拖地声响起,厚重、滞涩,贴着大理石地面摩擦,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刺耳。
有一个沉重的物体,被他硬生生拖进了屋子。
那东西被雨衣完全包裹,轮廓模糊,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只能看出体积宽大、分量极重。
林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手脚冰凉。
小偷?绑匪?还是梦里那消失的诡异存在?
他不敢多想,更不敢贸然出声激怒对方。对方身形高大,且携带重物,一旦正面冲突,自己未必是对手。
保命优先。
林舟屏住所有气息,指尖颤抖地摸出枕边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指尖飞快按下报警号码,贴着耳边小声低语,声音压得近乎气音:“我家进小偷了,城郊观澜别墅,对方携带不明重物,危险,尽快过来。”
说完不等接线员追问,立刻挂断电话,避免通话声音暴露位置。
此时客厅里,蒙面人依旧在缓慢拖动重物,一步一步,稳稳朝着走廊深处的浴室挪去。
恐惧死死缠绕着林舟,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想躲在卧室里,安安稳稳等到巡捕赶来。
可下一秒,拖行的声音骤然停止。
紧接着,沉稳、匀速的脚步声,直直朝着卧室方向走来。
一步,一步。
每一声落脚,都像踩在林舟的心脏上,压迫感窒息刺骨。
对方发现他了。
林舟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猛地转身,轻手轻脚拉开衣柜柜门,侧身蜷缩**住全部呼吸,将自己彻底藏在黑暗狭小的衣柜空间里。
柜门堪堪合拢的瞬间,卧室门被人轻轻推开。
低沉缓慢的脚步声走进卧室,离衣柜越来越近。
林舟蜷缩在衣柜角落,浑身肌肉紧绷,连心跳都不敢太重,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他能清晰感知到外面那个人的气息,阴冷、死寂、毫无活人的温度。
就在极致的压抑即将爆发的瞬间,别墅外侧,骤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刺耳的鸣响穿透漫天雨幕,越来越近,最终稳稳停在庭院外。
巡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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