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裹挟着碎石与尘土,狠狠砸在林辰的面罩上。
耳边原本只有地质岩层碎裂的轰鸣,下一秒,天地骤然颠倒。
作为国内顶尖的青年古生物学家,林辰这辈子走过无数无人区。昆仑山脉的无人荒原、滇西的喀斯特绝境、戈壁深处的化石遗址,他踏遍半生,只为追寻远古生命的痕迹。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荒诞、绝望的方式,触碰到亿万年前的史前时代。
十分钟前,他正在川西无人区的远古岩层断层带进行野外勘探。脚下亿万年形成的沉积岩突然塌陷,巨大的裂隙瞬间吞噬了整片岩壁,失重感猛地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呼喊,整个人便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落地撞击,没有岩石的碾压剧痛。
取而代之的是湿热到令人窒息的空气,浓郁的腐殖土气息混杂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
林辰浑身肌肉紧绷,本能地翻滚落地,缓冲了下坠的冲击力。他双膝微屈,单手撑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刺骨的潮湿与微凉的泥土触感,清晰地传来。
他猛地抬头,摘下沾满尘土的户外防风面罩,剧烈喘息着,视线缓缓聚焦。
下一秒,久经野外、见过无数奇景的古生物学家,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头顶没有现代社会的蓝天白云,没有远处的山脉公路,只有极高、极远、澄澈到近乎失真的青蓝色天穹。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巨型树冠洒落,碎成斑驳的光点。
而四周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动辄数十米高,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粗糙龟裂,布满原始的苔藓与附生蕨类。地面铺满半米厚的枯枝落叶,层层堆叠,踩上去松软泥泞,每一步都会发出湿润的碎响。随处可见巨大的苏铁、银杏、鳞木肆意生长,枝叶繁茂得近乎野蛮,是早已在几千万年前彻底消亡的史前植物群落。
空气中的氧气浓度高得惊人,吸入肺腑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厚重的草木气息,让人微微头晕。周遭寂静得可怕,没有人类文明的一丝声响,只有风吹巨木的呼啸、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轰鸣,以及不知名古生物的低鸣。
林辰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整片原始森林。
他看到了成片的本内苏铁,这种兴盛于侏罗纪、灭绝于白垩纪的古老植物,如今就在他眼前肆意绽放,羽状复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低矮的石松类植物铺满林间空地,绿意浓郁得刺眼;溪边几株芦木挺拔直立,是石炭纪遗留下来的孑遗植物,早已在现代地球销声匿迹。
作为深耕古生物与古地质十余年的专家,林辰的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比对岩层、植被、生态特征。
没有被子植物,没有现代阔叶树,植被群落以裸子植物、蕨类、石松类为主,大气环境温暖湿润,生态体系原始且狂暴。
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不是无人区,不是秘境森林。
他穿越了。
穿越了整整一亿五千万年,坠入了侏罗纪晚期。
他抬手看向头顶斜移的烈日,透过巨树叶冠的光斑慢慢偏移,凭借多年野外经验判断,距离天黑至少还有四个小时。时间不算充裕,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完成庇护所搭建。
林辰不再停留,握紧工兵铲,小心翼翼地向前穿行。
脚下的腐叶层厚度远超想象,最深处几乎没过脚踝,层层堆积的落叶腐烂发酵,不仅湿滑泥泞,还藏着无数未知的毒虫与小型爬行类生物。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虫鸣四起,细碎的爬行声在枯叶下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刻意挑选树干密集、地势稍高的路线前行。低洼的林间谷地极易积水、滋生瘴气,更是大型恐龙饮水、活动的高频区域,危险系数极高,唯有高处林地相对安全。
前行数百米后,周遭的植被景观悄然变化。
一片现代地球早已彻底灭绝的史前植物群落,完整地铺展在眼前。
数株高达十余米的封印木笔直挺立,树干粗壮挺拔,表面布满整齐的菱形叶痕,纹理规整如同人工雕琢,坚硬的木质树干泛着深沉的棕褐色,是石炭纪遗留下来的古老孑遗树种。在现代,人类只能在化石标本上窥见它的模样,而此刻,林辰抬手就能触摸到它粗糙真实的树皮。
封印木下方,成片的楔叶蕨丛生簇拥,细密的枝叶呈轮状排列,翠绿鲜亮,层层叠叠铺满林间空地。地面还散落着大量奇特的孢子植物,球形的孢子囊挂在枝叶底端,随风轻轻晃动,偶尔有成熟的孢子脱落,化作漫天细微的黄色粉尘,在阳光光束里缓缓漂浮。
林辰驻足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这是教科书、化石资料都无法复刻的震撼。亿万年的时光壁垒轰然破碎,那些只存在于远古地层中的植物,鲜活、蓬勃地生长在他眼前,带着原始且野蛮的生命力。
他压下心中的感慨,继续观察地形,很快锁定了一处绝佳的庇护所选址。
前方一处巨型裸子古树的根部,天然形成了一块半凹陷的干燥岩穴。古树树干直径近十米,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入岩层,凸起的粗壮根系交织成天然的屏障,既能遮挡风雨、隔绝潮湿,又能阻挡大部分小型掠食者的窥探与闯入。更关键的是,此地地势偏高,排水通畅,完全不用担心夜间积水倒灌。
完美的临时营地。
林辰快步上前,先绕着古树根部完整巡查一圈,用工兵铲拨开密集的蕨类草丛、清扫堆积的腐叶,仔细排查是否有蛇类、蜈蚣、远古蛛类等毒虫藏匿。侏罗纪的昆虫与爬行类生物远比现代更加原始凶悍,毒性也更强,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确认岩穴内部干净、无生物栖息痕迹后,他立刻动手搭建庇护所。
他手持工兵铲,转身走向旁边的芦木丛。芦木枝干笔直修长、质地轻便,韧性极佳,是原始搭建棚屋的绝佳材料。锋利的铲刃起落间,一根根粗细均匀的芦木枝干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干净。
短短十几分钟,他便收集了数十根长短一致的枝干,将其整齐排列,一端抵在古树树干,一端斜撑在地面,搭出一个稳固的三角斜棚骨架。
骨架成型后,他逐层堆叠宽大的本内苏铁羽状复叶、厚厚的石松草丛,层层交错覆盖,将整个棚顶完全封死。这些史前植物叶片硕大、纤维厚实,防水隔潮的效果远超现代普通树叶,足以抵御夜间的露水与阵雨。
最后,他用工兵铲铲来干燥的黄土,压实庇护所底部的地面,隔绝地下潮气,又将细小的树枝卡在棚屋缝隙处,封堵所有透光的缺口,只留下一个仅供一人进出的狭窄入口。
一座简陋却足够安全、遮风挡雨的史前林间庇护所,正式成型。
做完这一切,午后的燥热已然褪去大半,林间的光线慢慢变暗,风里的湿气愈发浓重。
林辰弯腰钻进庇护所,盘腿坐下,后背靠在冰凉坚硬的树根上,终于获得了穿越以来第一丝安稳的安全感。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背包,开始严苛清点剩余物资。
四瓶矿泉水,他果断取出一瓶,只小口抿了两润喉,立刻拧好瓶盖放回背包。在没有找到稳定净水来源前,每一滴水都是救命的命脉。三包压缩干粮,他拆开一包,仅仅吃掉三分之一,便果断收起来。
食物和水,必须极致节流。
他很清楚,依靠自带的应急物资,根本撑不了几天。想要在侏罗纪长久活下去,必须学会取用这片远古大地的本土资源,辨别可食用的史前植物、捕捉小型猎物,找到安全的水源。
就在他整理物资、规划后续生存方案时,一阵低沉、厚重的震动,从遥远的森林深处缓缓传来。
嗡------轰!
不是风声,不是落木声。
是巨型脚掌踩踏大地的轰鸣,沉稳、厚重,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压迫感。大地微微震颤,头顶的树叶簌簌掉落,整片林海都随之轻轻晃动。
林辰瞬间僵住,呼吸骤然放轻,猛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透过层层叠叠的巨树缝隙,遥远的林间阴影里,一道超乎想象的庞大身影缓缓挪动。
高耸入云的脊背、修长粗壮的脖颈、沉重庞大的躯干,每一步落下都引发大地震颤。哪怕隔着数公里的林海,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属于史前巨型生物的恐怖威压。
蜥脚类恐龙。
侏罗纪真正的陆地巨无霸。
林辰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在书本、纪录片里无数次见过这种生物,可当真正亲眼目睹这亿万年前的庞然大物,感受着大地震颤的恐怖气场时,他才真正明白这片侏罗纪的土地,从来不是温柔的远古秘境。
它是野蛮、残酷、弱肉强食的洪荒炼狱。
而他这个唯一的人类,是渺小、孤独、脆弱,随时可能被洪荒自然吞噬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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