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嘉宁城天朗气清,艳阳直直洒落在长街之上,褪去了深夜的阴寒。
昨夜余梦瑶耗费三日心血、硬生生打磨出精微控灵之力,预埋的万千灵丝早已悄无声息锁死了王府所有阵法联动枢纽。如今这座看似壁垒森严、守备极致的王府,依旧门楼耸立、禁制罗列,在外人眼中威严无匹,内里层层嵌套的防御体系,已然彻底瘫痪,成了一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
机会,终于来了。
借着王家全城悬赏阵师的由头,陈远和余梦瑶当即敲定了最稳妥的计划——改换形貌,不用偷袭隐匿,**方方走进王府。别院之中,微光轻轻漾开,简易的幻法悄然运转。
陈远的身形缓缓虚化、重塑。原本年轻利落的少年模样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须发微霜的老道人身形。一身灰黄道袍古朴陈旧,看着常年风吹日晒、四处云游,自带一股沧桑淡然的气质。
他刻意敛住周身锋芒,压下所有凌厉气韵,看着散漫随性,像个常年隐居山野、不问俗世纷争的散修老者,可底蕴藏得极深。看似平平无奇的身躯之下,隐隐透出结丹后期的厚重灵力,气韵浑然天成,举手投足皆是正统道门风骨,找不出半分伪装的破绽。任谁来看,都会当他是隐于民间、身怀冷门阵道绝学、不喜张扬的世外高人。
余梦瑶也同步改了装束。换下宗门素色劲装,一身浅青道裙素雅干净,长发简单束起,一根普通木簪便草草固定。褪去了往日杀伐历练的锐气,多了几分道门弟子的恬淡清冷。
可她的容貌,根本藏不住。天生的骨相绝色,眉眼清冷淡漠,肌肤莹白似雪,不见半点凡尘烟火气,整个人干净得仿佛不染俗世尘埃。那双眸子常年如冰封寒潭,清冷、疏离、凛冽,自带极强的生人勿近气场,不刻意摆姿态,却自带一身孤傲风骨。
越是清冷孤高,越是勾人。极致的淡漠风骨配上无可挑剔的五官,矛盾又夺目,明明看着拒人千里,却让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为了稳妥,她刻意压了大半修为。
原本的结丹后期底蕴尽数收敛,只外放结丹初期的平稳气息,灵力沉稳不浮夸,完美贴合随行小道童的身份,寻常修士根本探不出真假,除非元婴大能亲至,否则绝无露馅可能。
身份就此敲定:云游阵道老道,携随行修行弟子。收拾完毕,二人并肩出门,步履从容坦荡。没有半分窥探躲藏的姿态,**方方朝着王府正门走去。
王府朱门巍峨高耸,鎏金铜钉肃穆规整,两侧侍卫修士持刀伫立,气息凛冽冰冷,层层守备排布得密不透风,戒备森严至极。换作平日,寻常低阶修士连靠近王府百丈范围的资格都没有,稍有逾越便会被立刻驱逐。但今日王府广招天下阵师,侍卫早已接到上头严令,不敢随意刁难能人异士。见二人一身正统道装、气息清正古朴,不似江湖骗子,立刻收敛肃杀之气,上前恭敬引路。
一路穿过前院,无数王家子弟、旁系修士、往来仆从,目光齐刷刷落在余梦瑶身上,挪都挪不开。
王府之中从不缺美人,娇媚的、温婉的、艳丽的,他们见得太多了。可像余梦瑶这样的,他们是第一次遇见。
不笑、不媚、不争不抢,只是静静随行,周身寒气萦绕,气质孤绝,却硬生生压过了府中所有女子。
一众王家年轻小辈,大多养尊处优、眼界颇高,此刻心底全都泛起难以压制的燥热,暗自心动不已。
修仙本就孤寂,找一位资质、容貌俱佳的道侣双修,是无数修士的念想。眼前这女子,容貌堪称天仙下凡,就算性子冷了些,也足以让所有人趋之若鹜。
好几名子弟按捺不住,差点上前搭讪试探,想问清来历,甚至隐晦打探双修机缘。
可最后,全都硬生生忍住了。
余梦瑶那结丹初期的扎实修为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绝非虚浮根基,身旁的老道更是深不可测的结丹后期高人,最关键的是,阵道修士本就稀缺珍贵,是王家眼下急需的人才。王家虽在嘉宁城势大,跋扈惯了,却也不敢平白无故得罪这样一位身怀绝技的高阶修士与其贴身弟子。
一众小辈只能远远看着,满心艳羡惋惜,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
余梦瑶将沿途所有窥探、惊艳、暗含觊觎的火热目光尽数收入眼底,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反倒生出几分淡淡的不耐与厌烦。
她暗自皱眉:果然太过惹眼不是好事。下次入世行事,干脆把容貌幻化得平庸一些,省去这些无谓的打量和麻烦,分心又碍事。
她面上依旧清冷无波,目不斜视,稳稳跟在陈远身侧,不为外物所动。
片刻后,二人被引入主院客厅。
王历早已端坐等候。
一身深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形沉稳挺拔,神色沉凝肃穆,多年家主历练养出的威压尽数内敛,不轻易外泄。唯独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精光暗藏,藏着数十年权谋算计练就的多疑与极致谨慎。二人刚踏入客厅落脚,他的仙觉便瞬间铺展开来,自上而下细细探查二人周身气息,一寸不漏,不肯放过半点细微破绽。
先探余梦瑶。灵力平稳纯正,结丹初期根基扎实,气息干净通透,没有半点阴邪杂质,看着就是老老实实苦修的道门弟子。
再探陈远。结丹后期灵力浑厚绵长,道韵正统,随性自然,没有刻意伪装的僵硬感,实打实的高阶修士底蕴。
几番探查下来,王历心底的疑虑稍稍松动。
看着确实是常年云游四方、身怀真本事的阵道修士,并非那些招摇撞骗、来路不明的江湖可疑之人。
但他半生多疑,心思极深,绝不会**一次探查就彻底放心。
王府待客素来礼数周全,向来先奉清茶、缓叙寒暄,再落座议事,从无例外。今日他刻意直接省去奉茶待客的步骤,心思早已摆明——先摸清楚对方的真实底细与本事,再谈礼遇交情。没能证实能力之前,别想从他这里得到王府半分优待,更不会放松分毫警惕。
二人坦然落座,神色自若,半点不局促。
王历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语气沉凝肃穆:“道长云游至此,听闻阁下深谙阵道封印之术。不知在镇煞、锁邪、固禁这类阵法上,造诣如何?”
陈远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神情从容闲适,看不出半点紧张。
他抬手轻抬,动作松弛自然,没有刻意炫技的刻意感,掌心灵光微微一闪,数面纹路古朴、厚重沉凝的玄色阵旗,便静静悬浮在掌心之中,旗身刻满细密镇煞符文,隐隐透着压制阴邪的厚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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