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冒出一句耳熟能详的经典台词:“元芳,你怎么看?”
我淡淡接了下一句:“我用眼睛看。”
张县令:“……”
张县令第二次愣住。
我立刻圆场:“玩笑话而已,大人不必当真。”
“死者双目圆瞪,面部肌肉扭曲失控,浑身僵硬紧绷,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初步判定,死因是急性心脏骤停。”
张县令问道:“何为急性心脏骤停?”
我挠了挠头,忘记这是在古代了。
改口道:“就是我们常说的,是被活活吓死的。”
这话一出,张县令眉头皱得更紧,满脸不解:“活活吓死?世间当真有这般死因?这人好端端在卧房休息,夜里又无外人闯入行凶,怎么会凭空被吓死?”
我心知古人不懂现代医学里的心脏骤停、应激性心梗,没法直白讲专业术语。
只能结合古代话术,把现代法医知识转化成古人听得懂的说法,一边戴上麻布验尸手套,一边耐心解释。
“大人有所不知,人皆有心脉,心脉主气血,掌控一身生机。”
“常人受小惊,只会心慌气短,缓片刻便能平复。可若是骤然撞见极致可怖之物,心神瞬间崩碎,剧烈惊惧直冲心脉,会让心脉骤然骤停,周身气血瞬间闭塞,无血流通五脏六腑,人会在瞬息之间断气,外表不留半点伤痕。”
我顿了顿,避开现代专业词,精准对应心脏骤停,惊恐诱发急性心梗的原理,继续说道:“通俗来讲,就是骤惊攻心,心脉猝绝。看着像是无病无痛突然暴毙,实则是惊吓太过,心脏骤然停跳,生机瞬间断绝。这种死法体表无伤,和寻常急症暴毙看着极为相似,寻常大夫根本分辨不出区别,只会误以为是突发恶疾身亡。”
张县令听完,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旁边的捕快王林峰道:“原来还有这般隐秘死因。那依鱼姑娘所见,她是撞见了鬼怪邪祟,还是有人刻意设计,用骇人之物惊吓于她?”
我没有立刻回答,俯身凑近尸体,指尖避开死者面部伤口,轻轻按压死者胸口位置。
触感僵硬冰冷,胸口无外力按压伤痕,进一步佐证,绝非外力致死,完完全全是内源心脉骤停死亡。
我抬头看向屋内阴冷不散的角落,床幔依旧无风微动,眼底寒光一闪。
“暂时不好下定论。是人是鬼,查验完全身尸身,查遍屋内痕迹,自然会有答案。”
说完,我伸手拨开死者凌乱的鬓发,准备仔细查验耳后、脖颈以及指尖缝隙,这些都是最容易藏细微线索的死角。
原主验尸向来守规矩,会避开死者颜面,尽量保全逝者体面,可我是现代法医,查案面前无忌讳,任何一处细节都不能放过。
指尖刚碰到死者耳后肌肤,我忽然一顿。
柳月颜耳后皮肤十分干净,没有针孔,没有毒痕,可我却闻到了一丝极淡,几乎要被屋内霉冷气息盖过去的异香。
香味很淡,不是女子常用的胭脂香或花香,反倒带着一股阴冷的草木腥气,闻久了让人莫名心烦发慌。
我眉头微蹙,又凑近闻了一下,确认气味只附着在死者脖颈和耳后,衣物上反倒没有多少残留。
一旁的王林峰见我动作停下,连忙追问:“鱼姑娘,可是查出什么问题了?”
我收回手,没有声张,只是淡淡地摇头:“有些特别的香气。暂且没有明显外伤,我继续查验。”
现在还不能乱说。
这股怪香太蹊跷,既能让人无端心慌心悸,若是剂量把控得当,配合黑夜之中的恐怖景象,完全可以放大人心底的恐惧,就算是胆子大的人,也能被直接吓破心脉。
也就是说,这未必是单纯的闹鬼,也不是死者自己胆小受惊。
大概率是有人提前布局,先用迷乱心神的异香铺垫,再用恐怖之物恐吓,双管齐下,直接要了柳月颜的命。
我低头看向死者死死攥紧的手掌,缓缓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掌心除了之前自己掐出的血痕之外,指缝夹缝里,卡着一丁点细碎的黑色绒毛。
绒毛很短,细软蓬松,不像是猫狗寻常牲畜的毛发,更不是府中绸缎或布料的线头。
“这是?”王林峰问。
我摇了摇头,表示未知。
我拿出一旁干净的棉片,小心翼翼把这点黑色绒毛取下来收好,放进工具包里的密封小瓷瓶中。
线索一点点浮出水面。
有心人为之,实锤。
我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顺着尸身往下查验,目光落在死者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柳月颜身形纤细,腰身本就纤细瘦弱,可即便身着宽松寝衣,依旧能看出小腹微微凸起,和寻常未孕女子截然不同。
一开始我只当是死后胀气,可指尖轻轻按压下去,触感并不是尸体胀气那种空洞发硬,反倒带着一丝实打实的紧实感。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即俯身,仔细查看死者下腹、手腕以及唇下隐秘位置。
片刻后,我直起身,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林峰和张县令一直盯着我的动作,见状连忙上前追问:“鱼仵作,又有发现?”
我看着床上惨死的女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抖,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
“第二处证据找到了。死者已有两月身孕,一尸两命。”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一片沉寂。
张县令脸色大变,满眼震惊:“你说什么?柳小妾怀了身孕?此事蓝府上下无人知晓?”
“脉象死后无法查验,但尸身不会骗人。”我指着死者小腹,条理清晰说明依据,“女子孕后腹内气血淤积,下腹皮肉会微微收紧隆起,牙龈内侧会泛起淡青之色,眼尾细纹也会随之变化,种种迹象都能确定,她确实怀有身孕。”
我心底瞬间涌出了一种可怕的行凶动机。
我清楚古人向来三妻四妾,大户后院里争风吃醋从来都是常态。
尤其这种权贵宅院,男人的宠爱,腹中子嗣,就是后院女人安身立命的全部底气。
谁能怀上老爷的孩子,谁就能彻底站稳脚跟,地位会直接拔高,往后的荣华富贵、倚仗权势都会不一样。
柳月颜只是一介小妾,悄无声息怀上蓝府子嗣,若是诞下男胎,地位会水涨船高,直接威胁到其余几位夫人的地位。
我向身旁张县令和王林峰询问起蓝府内宅人员详情。
一问才知,蓝府老爷蓝天方身为阳城首富,后院关系繁杂。
他今年五十五岁,明媒正娶共有三位夫人,另外纳了两名小妾,死去的柳月颜就是最晚入府,也是眼下最得蓝老爷偏爱的那位小妾。
正房大夫人王若兰,出身名门望族,手握全府管家实权,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她打理,根基最为深厚,唯独终身无子嗣,这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二夫人白琪琪,性情温婉内敛,平日里低调不争宠,看着人畜无害,却早早生下府中嫡长子,母凭子贵,地位安稳无虞。
三夫人花相思,性格骄纵泼辣,平日里最爱争抢老爷恩宠,育有一子,但一直想要再添子嗣巩固自身地位,嫉妒心极强。
除此之外,府中还有另一位小妾方怜怜,两年前入府,容貌清秀,一直安分守己,但两年并无孕象。
如此一来,案情就有想象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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