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小厨娘

第38章 一锅羊肉汤(2)

发布时间:2026-07-28 08:52:00

现在有证据了。陆时衍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密折,放在桌上,连环投毒案的三条人命——李崇、马厨子、还有李崇府上的一个仆役——全部指向赵文德。人证物证齐全,只缺刑部和大理寺的联署。

许怀谦拿起密折,逐字逐句地看完。

证据很扎实。他放下密折,但陆世侄,你要明白一件事——赵文德只是一个执行者。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使。

谁能驱使礼部侍郎?

许怀谦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有人偷听,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太子。

陆时衍的瞳孔猛地收缩。

太子?

当年沈怀远之所以被陷害,不是因为他得罪了赵文德,而是因为他挡了太子的路。许怀谦坐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先帝晚年,太子急于揽权,在朝中安插了一批自己的人。沈怀远作为御厨世家的传人,备受先帝信任,负责太子的饮食——这对太子来说是一种监视。加上沈怀远为人刚正,不愿为太子私纳府库食材、虚报御膳账目,成了太子的眼中钉。

所以太子让赵文德——

让赵文德嫁祸沈怀远下毒。一石三鸟:除掉沈怀远这个眼中钉、震慑御膳房其他人、顺便给朝中传递信号——连最亲近皇帝的御厨都可以倒,何况别人。许怀谦的声音像刀片划过冰面,可惜太子没有算到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先帝虽然老了,但不糊涂。沈怀远的案子一出来,先帝虽然准了满门抄斩,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单独跟太子吃过一顿饭。

许怀谦顿了顿。

第二——沈家的女儿没有死。

沈知味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绷直。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枚印章,放在桌上。

怀远两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许怀谦拿起印章,翻到底面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印纽——印纽是一只展翅的仙鹤,是御厨世家的族徽。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朝着沈知味的方向,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

许怀谦,欠沈家一个公道。今日终于见到了沈家的后人。

沈知味站起来回礼,眼眶忽然有些酸。

不是委屈。是等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世上,除了陆时衍之外,又多了一个站在她这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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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盒里的羊肉汤已经凉了。沈知味借用大理寺后厨的小灶台重新热了一遍,又用滚水焯了几片白菜,切成细丝放进汤里,再撒上葱花和一小撮花椒盐。

她把两碗热汤端回书房的时候,陆时衍和许怀谦已经商定了方案。

密折先递到内阁首辅那里。同时,许怀谦会调动大理寺的人手暗中布控,严密监视赵文德府上的进出——不管是正门还是后门。

但太子——

太子的事,现在还不能动。许怀谦叹了口气,除非有太子直接参与下毒的证据。眼下我们能做的,是用手中的证据弹劾赵文德,逼他认罪。

他会认罪吗?

不会。陆时衍接过沈知味递来的羊肉汤,喝了一口,所以他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卸掉他的**,切断他和太子的联系。只要他倒了,太子为了自保就不会再保他。

许怀谦接过另一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汤入喉的瞬间,他的整个人都顿住了,半天没有动。沈知味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汤出了问题吧?

这汤——许怀谦放下碗,看着沈知味,是哪里的方子?

我自己琢磨的。羊骨熬制两个时辰,不放盐,只放姜、花椒和一片桂皮。上桌之前才放盐和胡椒——先放盐的话,骨头里的鲜味就出不来。

许怀谦慢慢地点了点头。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一盏陈年老酒。喝到最后,碗底只剩几片软烂的白菜丝。

我的夫人,生前最爱喝羊肉汤。他说,但她喝的不是你这种——她喝的是府里厨子做的,汤上浮着一层厚油,膻味很重。我问她为什么要喝这个,她说天冷,喝了暖和。

沈知味没有说话。

如果当年——许怀谦放下碗,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果当年给他夫人做菜的人,是沈知味而不是府里那个被他疏忽的厨子——也许那碟杏仁酥根本不会端上桌。一个好厨子不只是做菜的手艺好,更重要的是对食材有一根永远不会松的弦。

但世上没有如果。

沈姑娘,许怀谦站起来,今天这碗羊肉汤,抵得上旁人千言万语。你会重振沈家的。

沈知味低头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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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大理寺的时候,日头正高。秋天的正午不冷不热,街上的小贩吆喝着卖糖炒栗子,一阵风过来,带着甜丝丝的焦香味。

陆时衍走在她身边,忽然开口:饿不饿?

不饿。

我饿了。

沈知味侧头看他:大人不是喝了羊肉汤吗?

喝汤不算吃饭。陆时衍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陈述一条无可辩驳的公理。他扫了一眼街道两边的食肆,目光在一家面馆的招牌上停了一下,去那家。

面馆不大,只摆了四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满脸褶子,看见陆时衍的官袍愣了一下,忙不迭地迎上来:大人请坐,大人想吃什么面?

招牌面。

好嘞。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沈知味看着那碗面,忍不住皱了皱眉。汤色偏浑,面条煮得偏软,葱切得粗一块细一块——坦白说,比起她在福来居改良之前的阳春面还要差一个档次。

陆时衍吃了一口,筷子顿了顿,但没说什么,继续吃了第二口。

大人在想什么?

在想你做的阳春面。陆时衍放下筷子,那碗面——是我吃过最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猪油够鲜?汤底够浓?面条够劲道?

都不是。陆时衍看着她,是面端上来的时候,碗边擦得很干净。灶台虽破,但每样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你做菜的时候不说话,但洗菜、切菜、下面、捞面——每一个动作用的力气都一样。

沈知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细。

我查案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人表面恭顺内心歹毒,有人衣衫褴褛心怀天下。一个把灶台擦干净的人,陆时衍说,心里是干净的。

面馆老板在旁边擦着桌子,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这个官爷在说什么呢,怎么吃碗面还扯到灶台干净不干净?

沈知味低下头,用筷子搅着面前那碗面。她尝了一口,确实不好吃。但陆时衍刚才吃了大半碗——这人吃东西从来不挑嘴,或者说,他从来不舍得把时间花在挑剔食物上。有的吃就行。

她忽然觉得心疼。不是那种感性的、戏剧化的心疼——是那种看到一个人把所有精力都花在查案和伸张正义上,连吃碗好面都成了奢侈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那种实实在在想给他做顿饭的冲动。

大人。

嗯?

明天早点回来,我做烩面。羊汤做底,手抻宽面,加几片羊肉。

陆时衍放下筷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什么时辰?

酉时。

好。

就一个字。但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嘴角比平时多弯了那么一丝弧度。沈知味没有注意到——她在想明天烩面的配料。羊汤还剩半锅,宽面要提前一个时辰饧好,羊肉最好是现煮现切的腱子肉。

面馆老板目送两人出门,心想:这位官爷吃了我一碗面只给了六个铜板,连小费都没多给——但是他出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我这面有这么好吃吗?改天得让婆娘多放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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