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

第1章 第一章:雨夜

发布时间:2026-07-15 13:01:30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这是本周的第三场雨。江城的秋天总是这样,雨水断断续续地落下来,把街道冲刷得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林深把最后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泡进杯子里仅剩的半杯温水中。馒头芯吸饱了水,表面皱成一团,像某种退化中的生物。他没有在意,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机械而缓慢。

催债短信是下午三点十分到的。和往常一样,号码被标记为广告推销,语气却比任何催命鬼都要客气,尊敬的林深先生,您的本期还款已逾期,请尽快处理,以免产生更多滞纳金,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热线——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稿子还剩一千八百字。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上角的字数:14500。稿子是篇企业专访,客户付了钱,要一篇三千字的软文,标题是《深耕二十载:华盛木业的品牌之路》。稿费三千五,够还半个月的利息。他已经拖了四天,客户在微信上连发三个问号,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昨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窗外的雨声变大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楼下的巷子里积了水,几个塑料袋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对面那栋八十年代的老楼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像一块正在溃烂的皮肤。电线像蜘蛛丝一样在雨幕中晃动,某一根的中间位置垂下来一截,风一吹就甩来甩去。

他把窗户关上,拉链拉到顶。

冰箱里还有半瓶啤酒。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空腹喝酒伤胃——他还不想这么快把自己喝死。债主们大概也这么想。上个月那个穿黑西装的男的来敲门的时候,笑眯眯地说林先生你放心,我们不急,你慢慢还,但利息会慢慢涨的。

他回到电脑前坐下,手指搭在键盘上。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他没有理会,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那几个字: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今日开庭审理恒远集团诉某自媒体名誉侵权案,专家称此类案件对舆论监督具有标杆意义。

他把推送关掉了。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是楼下复印店的广告;专业打印、装订、名片制作,A4单面一毛,双面一毛五,加急加五毛。他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准备扔进垃圾桶时,发现门外的地上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信封。

他没有订外卖,也没有网购。信封上没有贴邮票,没有写寄件人地址,只在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等边三角形,边框很细,毫不起眼,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信封本身的纹理。

林深把信封翻过来。份量不轻,捏起来里面有硬物的轮廓,大约巴掌大小,厚度不到一厘米。他撕开封口的时候,手指感觉到牛皮纸的粗糙质感,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是一部手机。

老款的智能手机,屏幕大约五英寸,黑色边框,背壳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型号他认得出来——三年前的主流配置,现在早就停产了,在二手市场大概能卖个两三百块。手机电量是满的,开机之后没有任何异常提示。IMEI码被一张小标签盖住了,他试着撕了一下,没撕动。

林深把手机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了。

没有任何品牌logo,没有开机向导,没有任何应用图标,桌面壁纸是一片纯黑。只有一个黑底界面,中间竖向排列着三个方形的画面窗口,每个窗口大约占据屏幕的三分之一,像监控画面一样实时显示着什么。窗口之间有细微的间隔线,分割得整整齐齐。

第一个窗口里是一间屋子,暖黄色的灯光,木质书架,一张灰色的沙发。镜头角度像是从墙角高处俯拍,能看到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米色的外套,茶几上放着半杯水。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写什么,笔尖在纸上移动,偶尔停顿一下。

第二个窗口的背景是深蓝色的灯光,应该是夜景。画面里是一间办公室,几盏台灯亮着,有人坐在工位上,弓着背,肩膀线条僵硬,像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了。桌上摊着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咖啡,咖啡的液面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第三个窗口的视角最低,像是安装在仪表盘上方。能看见方向盘、挡风玻璃、雨刷器正在摆动。雨刷的节奏很快,说明外面在下雨,挡风玻璃上有一层水膜。画面里没有人说话,只能看见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粗大,手背上有道旧疤。

林深把三个窗口来回滑动了几遍。和普通手机的切换方式一样,手指滑动,画面切换。他把每个窗口都放大缩小了一遍,把时间戳调出来看了一眼,都是实时的,没有延迟。

手机里没有电话功能、没有短信功能、没有浏览器、没有通讯录、没有任何他认识的APP。设置菜单里只有两个选项:关于和格式化也没有制造商,没有版权信息。

只有一个倒计时在屏幕底部闪烁。

还有一个按钮上面写着选择灰色的,不能点击。

他把手机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背面。电池盖的缝隙处有一道划痕,长约两厘米,像是被钥匙或者别的东西刻意磨过某个位置。他试着用指甲抠那道划痕,没有反应,但能感觉到表面的金属被磨掉了一层。

雨声更大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他的馒头。屏幕在余光里一闪一闪,三个窗口里的画面还在继续:女人还在写字,男人的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雨刷还在摆动。他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的时候,窗外闪过一道闪电,然后是沉闷的雷声。

他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了洗手。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陌生,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了。水池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瓶洗发水,半管牙膏,一把用了三年的牙刷,杯子上印着某财经杂志的logo,那是五年前他刚入职时发的。

他把灯关掉,穿着衣服躺到床上。

旧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侧过身,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压在被子上。但那三个窗口的光还是从边缘漏出来,照在天花板上,像三只眼睛。

他闭上眼睛。

三年前他因为一篇报道失去了一切。三年后他住在月租八百的老公房里,靠写软文还债,在凌晨两点被一条催债短信叫醒,在雨天吃着凉水泡的馒头,在新闻里看到恒远的名字。

现在他手里多了一部来路不明的手机,里面有三个陌生人的实时画面,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归零的倒计时。

雨还在下。

冷天雪 说:

前调查记者林深因揭露恒远集团财务造假失败被辞退,父亲也因此离奇死亡。三年后,一部来历不明的旧手机出现在他的桌上——屏幕上只有三个实时监控窗口和一个倒计时。

他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退出的游戏。

而三个被监控的人中,有一个与父亲的死直接相关。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归零后,等待他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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