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手机在凌晨一点十五分的时候响了一声。
不是来电铃声,是那种老式手机的短信提示音,短促、干脆,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林深从床上坐起来,他本来只是靠在床头想事情,不知不觉迷迷糊糊之间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不是他的手机。是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了,三个窗口并排排列。和之前不同的是,底部多了一条弹出消息。
第一轮结束。你选了苏念。下一轮倒计时开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第一轮结束?什么第一轮结束?他做了什么选择?他什么时候选了苏念?
他把手机拿起来,试图找到什么操作记录。三个窗口的画面还在继续,第一个窗口里苏念的诊室灯灭了一半,第二个窗口里那个男人还坐在工位上,第三个窗口里的出租车依然停在路边。
倒计时归零了。新的一轮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他滑动第一个窗口,把它放到最大。
苏念不在诊室里了。画面里是空的沙发,空的书桌,门关着。只有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茶几上的半杯水还在原位,米色的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把窗口滑回来,看向第二个。
那个男人不在了。工位是空的,桌上摊着的文件被收走了,只剩下一盏台灯亮着。椅子被推进去了,摆在桌下,像是很规范地结束一天工作后离开的样子。咖啡杯不见了。
第三个窗口那辆车还停在原地,但驾驶座上有个人影。镜头角度调整过,能看见一个男人的后脑勺,头发很短,肩膀很宽。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林深正要看清楚一些,屏幕闪了一下。
三格画面同时消失。
然后又同时出现。
第一个窗口变成了苏念家的客厅。白色的墙壁,木质的茶几,一排书架。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风格统一,是那种没有具体内容的抽象画。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张纸,她正在看的纸。画面很清晰,清晰到她皱眉的纹路都能看见。
第二个窗口变成了一个小区的外景。深夜的街道,路灯亮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有人站在车门边,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那人的穿着很正式,像是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的。
第三个窗口还是那辆出租车,但角度变了,变成了驾驶座的侧后方。司机还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东西。是一张照片,他正在看那张照片。照片很小,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个孩子。
倒计时时间还在继续往下走。
选择按钮旁边多了一行字第二轮你可以帮助其中一个人。由你自己去决定。
他放下手机。
他开始回忆。从收到这部手机到现在,他做了什么?
看。他看了八个多小时。
滑。他把三个窗口来回滑动了很多遍。
放大。他把第一个窗口的画面放大了两次。第一次是看桌上的文件,第二次是看那个女人的脸。
第一个窗口。苏念。他看了最久。放大次数最多。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停在了那个窗口。
这就是选择吗?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走了一圈。窗户外面是漆黑的巷子,什么也看不见。他走到桌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U盘。
U盘很旧了,标签纸发黄,上面写着三个字:恒远败诉案。
他把U盘拿在手里掂了掂。
三年前,他就是这样开始的。接到匿名线报,深入调查恒远集团的财务问题,写了一篇报道。然后被起诉,被索赔,被败诉,被负债。整整三年。
他盯着U盘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去。
旧手机还亮着,三个窗口还在继续。他走回去,坐下,拿起手机。
苏念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什么东西。她在低头看,侧脸被台灯的光勾出轮廓。她的嘴在动,像是在自言自语。画面很安静,听不见声音,但他能感觉到她在说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那个司机在第三个窗口把照片放下了。他抬起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窗外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但他看得很专注,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二个窗口的人已经上车了。黑色轿车正在行驶,从车窗的倒影里能看见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车速不快不慢,像是正常的行驶。
他盯着这三个画面。
第二轮。他可以干预。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旦他做出选择,下一轮倒计时就会开始。然后是第三轮,第四轮,直到某一步他走不下去,或者那部手机决定停下来。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但他没有关掉它。
屏幕的微光从边缘漏出来,照在他的手上。
他把那只手攥紧,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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