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春风楼。
这座平日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此刻却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外面暴雨如注,雨水顺着春风楼雕花的屋檐倾泻而下,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晚上九点整。
两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撕裂雨幕,急刹在春风楼门前。
车门推开,沈砚辞在一群全副武装的行动队打手的簇拥下,踩着积水大步走上台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沈长官,里面太安静了。”行动队队长握着枪,低声提醒,“会不会有埋伏?”
“有埋伏也得给我踏平。”沈砚辞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开了春风楼紧闭的雕花大门。
“砰!”
大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回声。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黎明”高层的惊恐,也不是枪林弹雨,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沈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楼的大堂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有穿着黑帮马褂的打手,也有穿着长衫的江湖客。鲜血在木地板上汇聚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溪流,一直蔓延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没有“黎明”的高层。
只有黑帮的人!
“沈、沈长官……”一名打手从二楼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二楼……二楼是黑爷的堂口!黑爷的人……全被杀光了!”
沈砚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门外的暴雨。
黑吃黑!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黑吃黑!有人故意把“春风楼有黎明高层”的消息透漏给黑爷,让黑爷带人来抢功,然后又派人把黑爷的人全灭了!
而沈砚辞,就是那个被引来看戏的“替罪羊”!
“林砚秋!!!”
沈砚辞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他终于明白了。
林砚秋根本不是在帮他抓“黎明”的线人。林砚秋是在利用他,利用他和黑帮的合作,挑起一场两败俱伤的黑吃黑!
“长官!外面有人!”
就在这时,一名打手突然指着门外大喊。
沈砚辞猛地回头。
只见春风楼对面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是林砚秋。
他没有撑伞,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隔着漫天雨幕,隔着满地的尸山血海,对着沈砚辞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戏般的悲悯。
沈砚辞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对着林砚秋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暴雨中显得那么微弱。子弹打在车窗上,溅起一连串火花。
但那辆黑色的轿车,只是缓缓地摇上车窗,然后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沈砚辞站在春风楼的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雨水混合着汗水流进他的眼睛里,刺痛无比。
“好……好一个林砚秋。”
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在林砚秋面前,竟然像个笑话。
“沈长官,现在怎么办?”队长颤声问道。
沈砚辞缓缓收起枪,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回去。”沈砚辞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把林砚秋给我绑了。我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
与此同时,北平特别行动处,二楼机要室。
林砚秋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窗外,暴雨依旧在肆虐。
他听着窗外远处的雷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春风楼的黑吃黑,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他不仅要让沈砚辞失去黑帮这条线索,更要让沈砚辞在局里彻底失去威信。
因为,就在沈砚辞带人去春风楼的时候,林砚秋已经利用那枚窃听器里听到的密码,通过机要室的备用发报机,将真正的“黎明”撤离路线发送了出去。
现在,城内的同志已经安全撤离。
而沈砚辞,不仅抓不到任何人,还要背上“办事不力、引发黑帮火拼”的黑锅。
“沈砚辞,”林砚秋对着窗外的黑夜,低声说道,“你不是喜欢剥洋葱吗?”
“现在,洋葱剥完了。”
“该轮到你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