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要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沈砚辞死死盯着林砚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那近乎变态的掌控欲，在这一刻被林砚秋那句轻飘飘的“你不怕辣眼睛吗”击得粉碎。
他猛地松开手。
“咳咳……”林砚秋失去支撑，身体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脖颈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紫红色勒痕。
“好……很好。”沈砚辞怒极反笑，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机要室里回荡，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他转过身，走到那台备用发报机前。看着那个被卸掉的核心齿轮，沈砚辞的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他没有再去看林砚秋，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将那个齿轮包裹起来，然后死死攥在手心里。
“林砚秋，你以为你赢了？”沈砚辞背对着他，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喃喃自语，“你确实很聪明，聪明到把我耍得团团转。但你别忘了，这里是北平特别行动处，不是你的游乐场。”
他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纯粹的、属于野兽的杀意。
“你传递情报的机器在这里，你人也在我的手里。就算你把‘黎明’的线人全送走了，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栋楼。”沈砚辞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砚秋站直了身体，伸手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脖子。他脸上的冷硬和锋芒依旧没有褪去，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弄。
“沈长官，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林砚秋的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我从来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我的任务，是把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猎犬，死死地拴在这个局里。”
“你找死！”
沈砚辞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暴戾，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拉上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林砚秋的眉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伴随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我现在就可以一枪打爆你的头，然后对外宣布，你是‘黎明’的卧底，在企图破坏发报机时被我就地正法。”沈砚辞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面对近在咫尺的枪口，林砚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砚辞，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没有底的古井。
“开枪啊。”林砚秋微微仰起头，主动将额头迎向枪口，语气里充满了挑衅与蔑视，“只要你扣下扳机，你就永远只能是个被狗咬了的看门狗。你永远不知道，我背后还有多少人，你永远不知道，你接下来走的每一步，是不是都在我的算计里。”
“你不敢杀我。因为你怕。”
“你怕！”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了沈砚辞最脆弱的神经。
沈砚辞持枪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林砚秋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脑海中疯狂地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赵德柱的死、王建国的反水、春风楼的黑吃黑……他引以为傲的智商，被林砚秋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如果他现在杀了林砚秋，他确实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但他也会永远被困在这场失败的阴影里。他这辈子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林砚秋的局里。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沈砚辞咬着牙，眼底布满了血丝。
“彼此彼此。”林砚秋微微一笑。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机要室外的走廊里，隐约传来了打手们巡逻的脚步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沈砚辞眼中的疯狂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冷。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枪。
“好，我不杀你。”沈砚辞将枪插回枪套，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审查官姿态。
他走到林砚秋面前，用枪柄狠狠地砸在林砚秋的腹部。
“砰！”
林砚秋闷哼一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林砚秋，你给我听好。”沈砚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机要室的副主任。你被停职了，没有我的允许，你连这栋大楼的门都出不去。”
“我会把你关在地下二层的禁闭室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沈砚辞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把林砚秋押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谁也不许给他饭吃。我要让他活着，但他会活得比死还难受。”
“是！”门外的打手立刻冲了进来，将地上的林砚秋粗暴地架了起来。
林砚秋没有反抗。他被拖出机要室的时候，嘴角还在往外溢着血丝，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看着沈砚辞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在心底冷冷地笑了。
关进地下禁闭室？
沈砚辞啊沈砚辞，你自以为把我关进了牢笼，却不知道，你亲手把我送进了“黎明”在特别行动处最核心的安全屋。
地下二层，那台被你视为废弃物的旧发报机，才是我真正的主阵地。
“沈长官，”林砚秋在心底默默说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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