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思考期限转瞬而至。
沪市的梅雨依旧连绵不绝，灰蒙蒙的天色压在写字楼上空，如同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上午十点，梅姐亲自过来通知，让林立与苏绵一同前往董事长办公室。
又是去他办公室,舅舅又要对林立不利吧？
一路上，苏绵因为担心林立，手心持续冒汗，心底翻涌着无数猜测。秦越那天的单独约见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无数念头来回盘旋。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林立见识过秦越手握的庞大资源，对方甚至许诺帮他摆平所有困境。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会不会动摇？
或者，秦越跟舅舅达成了什么交易，假舅舅之手让林立就范？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冷气扑面而来。金曼华端坐在办公桌后，神情平静，却自带一股做老板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三天时间足够你们想清楚了，”金曼华目光轮流扫过两人，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林立，先说你的决定。是恪守师徒本分，和苏绵保持距离，安心跟进秦越的案子；还是执意要跟苏绵走到一起，接受公司后续的人事调整呢？”
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在林立身上，等着他回答。
苏绵屏住呼吸，紧紧攥住衣角，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忐忑又执拗的期盼。
林立挺直脊背，沉稳地迎上金曼华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金董，我认真权衡过所有利弊，我的回答是，不会主动和苏绵划清界限。”
话音落下，苏绵心头猛地一颤，酸涩与欣喜还有担心瞬间涌上眼眶。
什么？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反了你啊！
金曼华一只手捶在办公桌上，脸色微微一沉：“你确定要这样吗？你应当清楚选择意味着什么。一旦秦越的赌约落空，我会收回你手上的全部高端客户。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口碑、积累四年的资源，极有可能全部付诸东流。”
苏绵也在心里说，是啊，林老师，你不能不计后果这么说！
“我清楚代价，”林立语气平稳，意志不曾动摇，“事业固然重要，但我不愿意用割舍心意作为交换。我认同邂逅资本的商业逻辑，可我不想活成只会计算得失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秦越的委托我依旧会全力以赴，尽我所能为她筛选合适人选。但我不会接受秦越抛出的私人邀约，更不会借着私人关系换取便利。工作底线，私人感情，我分得清楚。”
金曼华看向一旁的苏绵：“苏绵，你听听，他选择承担风险。可你有没有想过，往后在职场，你们二人要持续承受流言非议。你母亲若是知晓，少不了跟你争执。你们母女关系堪忧啊。”
苏绵向前踏出一步，语气无比坚定：“舅舅，我不害怕流言。当初我下定决心来到邂逅资本，就是想要学习看透人情。我向往的感情，不该被身份、利益、规则束缚。我愿意和林老师一起面对所有难题，会好好跟妈妈解释这一切。”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这时候，苏绵和林立都发现已经彻底解脱，冲破枷锁，无所顾忌了。
金曼华望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一个傲骨铮铮不肯妥协，一个一腔赤诚不肯退缩，让他非常难堪，可是又无可奈何。
他原以为利用事业前途施压，林立终究会理性退让，苏绵会退让并劝林立退让，没想到他们两人全都选择直面阻碍，他们真是着了魔了。
良久，金曼华缓缓开口：“好，很好。既然你们二人心意一致，我不再强行逼迫你们分开。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无条件包容你们。”
“第一，工作场合必须公私分明，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耽误客户服务，一旦出现纰漏，我不会徇私。第二，秦越为期一个月的赌约照常进行，若是任务失败，之前说好的人事调整依旧生效。第三，公司内部闲话我可以尽量压制，但你们要承受外界眼光，这一点，需要你们自己消化。”
林立颔首：“我答应这三条约定。”
苏绵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离开董事长的办公室，走出长长的走廊，远离了密闭压抑的空间，潮湿的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让人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
走廊此刻没有其他同事，林立侧过头看向苏绵，素来冷淡的眼底漾开一层柔和的暖意。
“让你担心了。”
苏绵眼眶微微发红，轻声问道：“那天秦越单独约你，她是不是向你提出，如果和她在一起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林立并不隐瞒，坦然点头：“是的，她抛出了很诱人的条件。”
苏绵心口轻轻一紧：“那你动摇过吗？”
林立轻轻笑了，声音低沉温和：“算法能够算出最优的人生选择，可心动没有计算公式。最优解未必是我想要的答案。秦越和我是同类人，擅长博弈，我们之间只适合做客户。”
他轻轻停顿，目光牢牢落在苏绵脸上：“我想要同行的人，从来只有你。”
简单一句话，击溃了苏绵连日以来所有的不安与委屈。
她忍不住扬起唇角，眼底的水光慢慢消散。
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冰冷的隔阂，终于在这一刻消融了。
可林立并未完全放松，低声提醒：“难关还没有走完。距离秦越赌约到期时日不多，我们必须专心梳理候选人。秦越心底的情感误区没有解开，就算找到硬件匹配的人，依旧很难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苏绵认真点头：“我和你一起努力。我们不只为了赌约，也希望真正帮秦越走出困局。”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区，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周遭不少员工瞥见这一幕，纷纷露出诧异神色，各种小声议论再次悄然响起。但这一次，苏绵不再躲闪，林立也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只是他们都明白，赌约最后的考验近在眼前，秦越心中的执念尚未消散，更大的考验还在前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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