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殡仪馆送餐的第七夜,七号冷柜里有人敲了三下。
我拉开柜门,尸袋里伸出一只青白的手,攥住了我的外卖服。
那人隔着拉链喊我的名字。压在他胸口的死亡牌也写着江野,死亡时间是明早三点十七分。
冷气顺着领口往里钻。我把手机贴到柜门内侧,订单通话还在录音,另一只手去摸尸袋拉链。
里面的人又抓了我一下。
“别开灯。”
他的声音干得起皮,每个字都卡在喉咙里。
“他们给我打了针。你是下一个。”
我捏住拉链头,往下拉了两寸。尸袋里露出一张肿得认不出五官的脸,鼻孔边还粘着白色泡沫。他没死,右臂内侧有一排新鲜针眼。
走廊尽头响起钥匙声。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七号柜上方的红灯灭了。
我关上柜门,推着尸架往门后躲。轮子碾过地面一小片水,发出细响。外头的人停住脚,樟脑油的味道先从门缝里挤进来。
“江野。”
罗有福站在黑暗里,声音比冷库里的机器还稳。
“粥送到了吗?”
我没出声。
订单备注只写了七号柜,从没提白粥。他却知道。
门把手慢慢压下去。我扫了一眼手机,录音还剩四十七分钟,定位共享已经发到骑手群。冷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装着活人的柜门又开了一条缝。
罗有福把门推开。
他穿着七天前那件蓝色工服,右手拎一串旧钥匙,左手戴着黑色橡胶手套。手套指腹泛着油光,那股樟脑味更重。
“出来吧。”
我抓住尸架边缘,没动。
“罗叔,七年前我妹也躺过这个柜子?”
钥匙撞在一起,清脆得刺耳。
“你查得太快了。”
“是你让我查的。”
“我放你进来送餐,没让你开柜。”
这句话一落,尸袋里的人开始踢柜壁。他力气不大,铁板只晃了两下。罗有福越过我看向七号柜,嘴角那层干皮抿紧了。
我脚边那只红色保温饭盒还冒着白气。白粥从盒盖缝里一滴滴渗出来,沿着瓷砖流向七号柜,停在罗有福的鞋尖前。
“你还是迟到了。”
他朝我走来。
我抄起墙边的灭火器砸向顶灯,玻璃炸开,走廊彻底黑了。我转身去拉七号柜,后脑却挨了一下,腿当场软下去。
倒地前,我看见手机从掌心滑出去。屏幕上亮着一张六天前的订单。
下单人:江宁。
那是我妹妹的名字。
她已经死了七年。
六天前,我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接到第一单。
一碗白粥,不放盐,装进红色保温饭盒,配送费三百六十元。备注只有一行:送到长明殡仪馆旧楼七号柜,给还没死的人。
店老板把饭盒推给我,筷子夹在腋下,头也不抬。
“这单又来了。”
我扣头盔的动作停住。
“以前有人送过?”
“三个。一个把饭盒扔桥下,一个骑到半路取消。还有一个进了旧馆,出来就不干了。”
“为什么?”
老板终于抬头看我。
“他说里面有人点名叫他。”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