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殿外,罗大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全新的青灰色道袍,袖袍之上祥云朵朵,背上绣的乃是一幅太极图,不过道袍实在宽大了些,看起来好似个大马猴一般。
“两位,看看咱穿这一身道袍如何,有没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罗大仙得意洋洋的说道,手中拿着的拂尘时不时的挥舞两下,却有股算命先生的味道。
“说你是半仙,你还真是半仙,走走走,游游游,不学无术不发愁,坑蒙拐骗你最行,说的就是你!”悟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罗大仙,“咦!这道袍为什么越看越熟悉?”
“熟悉?像不像你那离家出走的师父啊?”罗大仙张开怀抱抖了抖身躯,好似在说,好徒儿,为师的抱抱!
悟明好似突然想起来了,抬腿一脚将罗大仙踹倒在地,后者沿着台阶直接滚落而下,好在台阶不高只有九层,“他娘的,你怎么敢拿老君爷桌案上的法袍,就不怕老君爷降道雷劈死你吗!”
罗大仙许是摔疼了,躺在地上一阵哀嚎,“咱和老君爷是至交好友,穿他个法袍有什么要紧的,他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哎呦,咱的屁股,都摔开花了!”他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捡起地上的拂尘,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站起身来,嘴里依旧不停哀嚎。
“好了,别闹了!速来上香!”李玄轻声呵斥,将手中捻着的三根香递向罗大仙,“既然你想要拜我为师,那便要有个拜师的样子,莫要再这般不修边幅,神神叨叨的!”
“小玄子,您这是愿意收下我了?”罗大仙停止哀嚎,双目含泪的看着李玄。
“要拜师得先跟着打杂三年,三年后,若是通过考验,再正式收你!”李玄郑重其事的说道,“至于考验,一来你得了解各种药物的功效和使用方法,二来要知道医者仁心,不分贵贱,第三便是你人品的考量,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可了解?”
罗大仙整了整道袍,对着李玄连磕了三个响头,皆是掷地有声,“咱明白,现下虽然小玄子师父还没有收咱,咱也算是个挂名弟子,还望师父赐个道号或者名字。”
‘还得取名字?这么麻烦的吗?当个师父这么不容易啊!早知道就不当了,嗯,该叫啥呢?这老小子怎么看都有点像《太极张三丰》里面那个觉远,干脆就叫这个吧!’
“若是日后你我当真有师徒缘分,为师的希望你能正觉明远,善恶分明,就取名觉远吧!日后在你陷入无法抉择的境地之时,默念四字,希望可以带你归入正途!”李玄摩挲着没有胡子的下巴,心中不禁一叹,可惜没有胡子,一点大家风范都展现不出来,败笔!
罗大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来了个五体投地大礼,“弟子觉远拜见师尊!”声音有点颤抖。
“这三年考察期你我平辈论交,不需要这些个繁文缛节,起身吧!正好有些东西问你!”李玄摆了摆手说道。
罗觉远起身有模有样的擦了擦眼角,“弟子不敢,师父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狗腿子!”悟明暗骂了一声,觉远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
李玄负手走到天地殿正门口的青纹石墩旁,衣袂随山巅灵风轻拂,缓缓落座。他抬眼扫过身侧罗觉远,眼神微抬,示意其同坐:“前几日赵玄通离山时,言我天生无缘修炼,此事你可知晓缘由?”
罗觉远敛衽半坐于另一侧石墩,指尖轻捻一缕灵气,面带淡笑,声线含着几分道韵:“师父有所不知,当年你师父张四两将您携至方寸山时,弟子便曾为您探过根骨。常人修炼,必先身具灵根,借灵根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为真炁,储于丹田之内,此乃炼气入门,亦是修仙大道的第一重门槛。”
李玄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墩上的云纹,沉声问道:“莫非,我身无灵根?”
“非也。”罗觉远摇了摇头,笑意渐敛,语气添了几分无奈,“若真无灵根,反倒简单,以千年灵草、先天玉髓等天材地宝温养,亦可催生出灵根。可师父您的灵根,却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灵根,精纯磅礴,远超同辈修士。只可惜,这般绝佳灵根,却无丹田可依——灵气入体,纵是吸收再多、淬炼再纯,也无处留存,尽数散于四肢百骸,修炼自然成了镜花水月。”
李玄心头一震,暗自沉忖:原来竟是无丹田!难怪前日在茅草屋中打坐引气,灵气刚入体便如流沙四散,无法凝聚半分真炁。这具身躯,竟如漏器一般,纵有通天灵根,也难跨进修仙门径,这不是在玩我吗?
一旁的悟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垂首劝道:“师兄莫要心灰意冷,张仙尊临走前曾言,定会遍访四海仙山、各大门派,寻那逆天改命之法,助您突破桎梏……”说到最后,他声音渐弱,终究是底气不足——无丹田而修仙,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先例。
李玄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的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洒脱,朗声道:“无妨,既来之,则安之,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总有一条能让咱踏破苍穹!”
“好一个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不愧是咱罗觉远的师父,这气魄,这胸襟,比之上古仙尊也毫不逊色!弟子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说着话就差烧黄纸斩鸡头了。
罗觉远这般拍马屁自然又是引来悟明一阵鄙视,奈何他脸皮厚的连上古神器都戳不怕,丝毫不在乎悟明怎么看他。
收敛了几分谄媚之态,罗觉远凝声道:“师父有所不知,世间修士飞升之途,虽多循‘灵根聚炁、丹田存真’之径,却也有旁门捷径可走。远的不提,便说这方寸山当年最负盛名的大能——斗战胜佛孙悟空,便是弃寻常炁修之法,专炼肉身,以金刚之躯破三界桎梏,脱五行束缚,曾凭一身铜皮铁骨打上凌霄,万仙难敌。师父若能习得此炼体之术,日后大道成就,必是不可限量。”
李玄闻言,眸中泛起几分好奇,抬手轻捋衣袍,问道:“我曾听闻,菩提祖师亲传孙悟空大道法门,怎的他反倒专炼体魄?”
罗觉远神色一正,拱手道:“师父明鉴,道法与炁修,本是两途。炁修者,炼天地灵气为真炁,储于丹田,乃立身之基;道法则是引炁御术、明心见性之法,是用炁之术,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大圣修体魄为根,辅之道法为用,方能有那般惊天伟力。”
李玄闻言,神色复又黯然,指尖轻轻拨弄着道袍下摆的云纹,轻叹道:“你所言,我亦明白。可我连半分真炁都难以留存,纵使习得道法,又有何用?”言罢,眉宇间满是怅然。
罗觉远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缓缓道:“此事,弟子也无法妄断,除非大圣亲临凡尘,为师父解惑。”说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玄胸前道袍上的云绣暗纹,语气放缓,“师父若日后有机缘,寻得上古炼体秘术或是先天拳谱,可记得以自身精血为引,滴于其上,方能解锁其中隐藏的大道玄机。”
李玄心头骤震,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瞥了罗觉远一眼,暗忖:“此子果然深藏不露,竟知晓我胸前云绣之下藏有拳谱!这般点到即止的点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非表面那般趋炎附势。”
罗觉远察知李玄神色微动,连忙躬身补充,语气恭敬:“师父莫要多心,弟子不过是偶然得知其中隐秘,不敢隐瞒,只求能助师父寻得破局之法。”
一旁的悟明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蹙,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无伦次,不知所云!不过是个半吊子修士,偏要装出洞晓天机的模样,故作高深!”
罗觉远也不恼怒,长袖挥摆,起身向着殿后走去,边走边唱道:
三十三重天外天,
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
只怕凡人心不坚。
一言半句便通玄,
何须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形所累,
眼前便是大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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